第1256章 第三輪結束(1/2)
就在林逸思考的時候,爆鼠那邊突然有了動靜。
這老傢伙先是愣了一下,那雙眯成縫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幾分,露出裡面渾濁的眼珠。
然後他的嘴巴開始動,一開始只是嘴唇在哆唆,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
但幾秒之後,那些憋著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我日你姥姥的虛空之樹——」
爆鼠的聲音在空曠的黑色沙灘上炸開,那叫一個中氣十足,完全不像一個渾身是傷、半截身子看起來都快入土的人能發出來的音量。
他的罵聲極其難聽,不是那種文縐縐的罵法,而是最原始最粗野的罵街。
什麼髒話都往外蹦,從虛空之樹的祖宗十八代罵到它子子孫孫,從它的根系罵到樹冠,從它的果子罵到葉子。
罵聲在空曠的沙灘上迴蕩,驚起了幾隻不知道從哪飛來的海鳥,撲棱著翅膀逃命似的飛遠了。
林逸站在一旁,聽了幾句,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爆鼠剛才那句話屬於泄露情報,被虛空之樹判定違規了。
不過這傢伙顯然是個老油條,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他給林逸的那句提示模稜兩可,算不上什麼關鍵信息,所以虛空之樹的懲罰也不重。
但懲罰不重不代表沒有懲罰。
爆鼠罵完之後,身體猛地抖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電了一下。
他齜著牙,臉上的繃帶都跟著皺在一起,那模樣說不上是疼還是癢,反正不太舒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懲罰的後遺症。
「媽的。」他又罵了一句,這次聲音小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語,「老子就說了幾個字,至於嗎。」
他從地上撿起那半瓶殘酒,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繃帶上,他抹了把嘴,又灌了一口,這才緩過來。
「行了。」爆鼠把酒瓶往地上一杵,那瓶底磕在岩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抬起頭,那雙眯成縫的眼睛在林逸和蘇曉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蘇曉身上,嘴角咧開,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
「既然來了那就趕緊滾蛋。別在這兒礙眼,老子還要喝酒。」
他說完這話,卻沒有立刻動手送人,而是站在那裡,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他的目光在蘇曉身上轉了幾圈,又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酒瓶,拇指在瓶口邊緣來回摩挲。
那姿態有點奇怪,不像是喝醉了在發呆,更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
爆鼠的嘴角慢慢翹起來,那個弧度從無到有,最後咧成了一個十足十的壞笑。
爆鼠抬起頭,看向蘇曉,臉上的表情從壞笑變成了一種更加豐富的神色。
有玩味,有期待,還有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還有件事。」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但那語氣里的興奮怎麼都藏不住。
「第四輪是角斗場模式,這情報已經公開了,不算什麼秘密。但你猜怎麼著——有個『熟人』會去觀戰。」
他故意在「熟人」兩個字上加了重音,那個「熟」字拖得很長,尾音上揚,像一根魚鉤。
「法師賢者·瑟菲莉婭。」
這五個字從爆鼠嘴裡吐出來的時候,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雙眯成縫的眼睛幾乎完全閉上了,只留下兩條細線,但那條細線里的光芒卻亮得驚人。
他看的是蘇曉。
這個老東西,真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明知道瑟菲莉婭跟滅法者之間隔著多少年的仇恨,偏偏要在這種時候把這事抖出來。
他等的就是蘇曉臉上出現某種表情——憤怒,緊張,或者至少是皺眉。
蘇曉臉上什麼都沒有。
爆鼠等了幾秒,沒等到想看的反應,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他伸出手,用那隻枯瘦的手指點了點蘇曉的方向。
「定力不錯。」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賞,但那讚賞底下還壓著別的東西。
「你知道瑟菲莉婭去觀戰是為了什麼嗎?她那幾個寶貝弟子都在這一輪強者爭霸戰里。」
蘇曉的目光從爆鼠身上移開,但他的腦子裡已經在轉了。
瑟菲莉婭。
奧術永恆星的法師賢者,黎元素的創造者,這片虛空中最頂尖的施法者之一。
也是滅法者最大的仇敵之一。
但那又怎樣。
蘇曉很清楚自己現在的實力。
六階頂尖,距離七階還有一段路要走,身上那些底牌足夠應付大多數對手,但在瑟菲莉婭那種級別的存在面前,這些東西加起來還不夠人家一根手指頭。
所以他不會把目標放在瑟菲莉婭身上。
那不是勇敢,是送死。
但瑟菲莉婭精心培育的弟子不一樣。
那些弟子從小被她訓練,被她灌輸滅法者是敵人的觀念,被她培養成最精銳的施法者戰士。
他們學了黎元素,學了那些專門針對滅法者的戰術,學了怎麼在戰鬥中壓制青鋼影。
這群人以為自己站在食物鏈的頂端。
蘇曉的想法很簡單,在第四輪的角斗場上,在眾目睽睽之下,把瑟菲莉婭最得意的弟子按死。
比如狄琳。
如果在角斗場上抽到狄琳,如果在瑟菲莉婭的眼皮底下把狄琳打碎,那才是真正的好戲。
瑟菲莉婭花了多少年培養這個弟子?狄琳又花了多少年把自己練成一把專門針對滅法者的刀?
那把刀還沒出鞘,就在所有人面前被人折斷。
瑟菲莉婭的臉色會是什麼樣?
看到蘇曉的臉色,爆鼠這老傢伙的眼睛在這一刻亮得驚人,像一隻看到獵物踩進陷阱的老狐狸。
爆鼠的聲音比之前更加輕快,像是在跟老朋友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八卦。
「你說,如果在第四輪的抽籤中,你們兩個撞見會怎麼樣?」
他頓了頓,那隻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
「到時瑟菲莉婭會在觀戰席上坐著,看著自己的弟子跟一個滅法者在角斗場上對峙。那場面,嘖嘖……」
他咂了咂嘴,那張被繃帶裹著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陶醉的表情。
「太有趣了。」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好像他已經看到了那場對決,看到了瑟菲莉婭臉上的表情,看到了角斗場上濺起的血花。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
他抬起手,那隻枯瘦的手掌在半空中虛虛一按。
林逸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變輕,腳下的岩石在變遠,頭頂的天空在變暗。
那些黑色的植被,那副巨大的骨架,那根刻滿劃痕的石柱,都在以一種緩慢但不可逆轉的速度向後退去。
爆鼠的身影在視野里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但那張被繃帶裹著的臉上,那個笑容依然清晰可見。
他笑得很開心。
就像一個人看了一齣好戲,心滿意足。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爆鼠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肩膀還靠在岩石上,那隻手還舉在半空中,五指張開,保持著剛才送人時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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