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5章 爆鼠的到來(1/2)
厄運號的船頭輕輕抵在黑色的沙灘上,船身微微震動了一下,然後徹底靜止。
海浪在船尾處翻湧了幾次,終於平息下來,整片海域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安靜。
林逸從船頭躍下,雙腳落在黑色的沙粒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那些沙粒比普通沙灘的沙子更細更密,踩上去有一種說不出的厚實感,像是踩在某種生物的皮膚上。
他蹲下身,捏起一撮沙粒在指尖捻了捻,觸感冰涼,沒有任何溫度,即使在正午的陽光下也冷得像從深海里撈出來的。
蘇曉站在船頭,手按在斬龍閃的刀柄上,目光掃過整片黑色沙灘和遠處那些詭異的植被。
確認周圍沒有異常之後,他轉過身,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玻璃瓶。
那瓶子通體透明,瓶口用軟木塞封著,瓶身上沒有任何紋路或標記,看起來普普通通。
蘇曉將瓶子托在掌心,另一隻手按在厄運號的船舷上。
黑色的船身開始微微震顫,那種震顫從船頭傳到船尾,從甲板傳到桅杆,從風帆傳到纜繩。
整艘船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握住,緩慢地向內收縮。
船身越來越小,桅杆越來越短,風帆越來越窄。
那些曾經在海面上獵獵作響的黑色帆布,此刻柔順地折迭在一起,隨著船身的縮小而縮小。
不到十秒,厄運號就從一艘近百米長的帆船縮成了巴掌大的模型,穩穩落在蘇曉掌心。
船身的每一處細節都保留得完好無損,桅杆筆直,風帆微鼓,連船舷上那些細密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蘇曉將玻璃瓶的瓶口對準掌心的船模,一道微光閃過,船模被吸入瓶中,落在瓶底。
他塞好瓶塞,將玻璃瓶舉到眼前看了看。
瓶中的厄運號靜靜停在那裡,周圍沒有任何晃動,仿佛被凝固在時間裡。
但就在厄運號被收入瓶中的那一瞬間,蘇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蘇曉將玻璃瓶收進懷裡,因果纏身這種事對他來說早已不是第一次。
滅法者的路從來就不是一條乾乾淨淨的路,每走一步都會留下痕跡,每做一件事都會產生因果。
那些因果有的會在短時間內爆發,有的會沉寂很久很久,但最終都會找上門來。
逃不掉,也躲不開。
他只是將這些事記在心裡,轉身從船上躍下,落在黑色沙灘上。
蒙德和殤月已經先一步上了島。
「這東西,到底是活的還是死的。」蒙德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
殤月沒有回答他,她站在沙灘邊緣,黑色的羽翼微微收攏,銀色的眸子掃過島上的植被。
林逸從她身邊走過,向島內走去。
布布汪從後面竄上來,四條腿踩在黑色沙粒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它跑了幾步,突然停下來,鼻子貼著地面嗅了嗅,然後抬起頭朝林逸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困惑。
它在這座島上沒有聞到任何其他生物的氣息,沒有海鳥,沒有昆蟲,沒有爬行動物。
這座島是活的,但它上面沒有任何生命。
林逸的目光越過那片黑色的植被,落在更遠處的山腳下。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他感覺到了。
穿過那片黑色的植被時,周圍安靜得像是走進了一座墳墓。
那些黑色的樹木一動不動,腳步聲踩在黑色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像一個人走在空曠的大教堂里,每一步都踩在回音上。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的視野突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塊空地,不大,約上百平米。
地面是黑色的岩石,表面平整得像是被什麼東西打磨過,空地的中央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爆鼠那張被繃帶包裹的臉上,露出來的那部份皮膚皺在一起,嘴角咧得很大,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
他整個人醉醺醺的,身體微微搖晃,站都站不太穩,像是隨時會栽倒在地上,但那股笑意卻怎麼都止不住,從嘴角蔓延到眼角,從眼角蔓延到整張臉,連那些滲著血的繃帶都壓不住。
他的手裡攥著一個酒瓶,那酒瓶林逸認識,是他之前在第一輪比賽的時候塞給爆鼠的那瓶。
瓶里的酒已經少了大半,瓶口敞著,酒液從嘴角淌下來,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濕痕。
他也不擦,就那麼任由酒液流淌,偶爾抬起手,將瓶口湊到嘴邊灌一大口,然後滿足地呼出一口氣,酒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混著某種草藥的味道。
這座島是第三輪的終點,是所有參賽者必須抵達的地方。
蒙德跟在林逸身後走出植被,看到爆鼠的瞬間,他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那張粗獷的臉上先是困惑,然後變成驚愕,最後變成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
他認出了這個人,或者說,他認出了這個人身上那股氣息。
在惡魔族的課堂上,第一課講的是深淵之罐。
這玩意有多坑,是每一個惡魔族的孩子都要聽進去的內容,聽到能倒背如流。
第二課講的是虛空中那些不能招惹的勢力。
排在首位的永遠是那幾個老牌虛空種族,然後是一些隱世的古老存在,最後,在名單的末尾,總會有那麼一兩個名字被反覆強調。
劍鬼就是其中之一。
蒙德記得很清楚,當時授課的長老在念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都壓低了幾分。
長老說,劍鬼這個人不單單自身夠瘋,可怕的是他身後那群瘋子也很瘋。
那群瘋子不在乎利益,不在乎名聲,不在乎生死,甚至不在乎自己明天還能不能活著。
他們只在乎一件事——劍鬼想做什麼,他們就幫他做什麼。
長老說,虛空中大多數勢力都有規矩,有底線,有可以談判的餘地。
但劍鬼那群人沒有。
他們不看你的身份,不看你的背景,不看你的實力,只看劍鬼的心情。
劍鬼看誰順眼,他們就把誰奉為座上賓。
劍鬼看誰不順眼,他們就敢滅誰全族。
沒有道理可講,沒有規矩可循,沒有任何可以討價還價的空間。
這種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們有多強,而是他們根本不怕死。
你砍斷他們一隻手,他們用另一隻手繼續打。你砍斷他們兩隻手,他們用嘴咬。
你把他們的四肢都砍了,他們用頭撞。
你把他們的頭也砍了,他們的屍體還會朝你倒下來。
你永遠不知道這群人的底線在哪裡,因為他們根本沒有底線。
蒙德當時聽完這些話,拍著桌子站起來,說他以後一定要跟劍鬼碰碰,看看這群瘋子到底有多瘋。
他說完這句話的第二天,幾個惡魔族的長老就聯手把他吊了起來。
那幾天裡,蒙德愣是沒松過嘴,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時候還在喊「我不服」「我要跟那個劍鬼單挑」。
長老們換了一根又一根褲腰帶,打到最後連胳膊都酸了,蒙德那張嘴還是硬的。
最後還是族長親自出面,把蒙德從房樑上放下來。
蒙德被揍了整整一周,揍得連他親爹都認不出來,才終於把這件事刻進了腦子裡。
此刻,那個讓他被吊了一周的罪魁禍首就站在他面前。
爆鼠似乎感覺到了蒙德的目光,轉過頭來,那雙眯成縫的眼睛在蒙德身上掃了一下。
很隨意,像一個人走在路上看到路邊有一塊石頭,看了一眼,然後移開。
蒙德感覺到那道目光從自己身上掃過的時候,後背瞬間繃緊了。
那不是害怕,是本能,是身體在面對不可知危險時的自動反應。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蜷曲了一下,想要握拳,又硬生生止住了。
不能動。
不能有任何可能被解讀為敵意的動作。
蒙德深吸一口氣,向後退了半步。
那半步退得很輕很慢,但退得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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