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2/2)
然而當時的珀菲科特卻總是保持著禮貌的疏離,並不想接受來自安妮女皇的關懷。
然而事實上,如果不是安妮女皇的暗中庇護,珀菲科特不過是一個未成年的孤女,根本守不住布蘭德利斯家族的爵位與家產。
那些虎視眈眈的遠親們不會知道,他們每次向議會提出的繼承權申訴,最終都會出現在安妮的書桌上;也不會明白為何稅務官突然開始嚴查他們名下的產業。
就像冬夜裡看不見的暖流,安妮的庇護始終在暗處流淌。
珀菲科特也是後來才明白過來,雖然她找上了某位公爵尋求庇護,那位公爵也確實為她提供了庇護。
但轉念一想,當其他貴族少女的父兄都需要引薦才能獲得覲見機會時,為何她就能夠如此輕易的見到公爵並得到他的保護?
僅僅只是因為珀菲科特送出的禮物?不不,以她當時的身份,甚至連公爵宴會的請柬都搞不到。
那封燙金請柬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妙,就在她受到了貴族議會的刁難,並急需幫助的關鍵時刻。
但她偏偏只是以男爵家的小姐的身份代表布蘭德利斯家族出現在了公爵的宴會上,沒有受到任何刁難,還順利送出了自己的禮物。
宴會上那些貴族千金們竊竊私語,不明白為何公爵會特意為這個普通的男爵家的孤女停下腳步。
當珀菲科特滿懷信心向公爵展示自己的鍊金人偶的時候,她並沒有看見二樓迴廊里,安妮正對公爵夫人輕輕點頭。
這背後,要說沒有安妮女皇的影響,珀菲科特無論如何都是不信的。
當她站在前任女皇的私人藏書室里,手指撫過那些塵封已久的文件時,真相才終於清晰起來——那些泛黃的皇室密函、私人日記、甚至某些被刻意壓下的議會提案,全都記錄著安妮多年來無聲的守護。
原來,她每一次自以為是的「獨立「,每一次「偶然「的幸運,背後都有安妮的影子。
珀菲科特這才明白,為什麼在她最孤立無援的時候,某些覬覦布蘭德利斯家產的貴族會突然因醜聞而失勢。
為什麼她第一次以家族名義出席社交場合時,那些慣於刁難新人的貴族們竟對她格外客氣。
甚至為什麼在她十二歲那年,當她試圖變賣家族藏書以維持家計時,會有一位「恰好路過「的學者以遠高於市場的價格買下它們……
所有這些碎片拼湊起來,才讓珀菲科特終於看清——那個她一直試圖推開的人,早已用最不動聲色的方式,為她築起了抵禦整個世界的堡壘。
所以,當前任女皇去世,帝國陷入權力真空時,珀菲科特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選擇。
她完全有能力自己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憑藉她的智慧、手段,以及她當時已經是北境領主的身份和愛德華親王遺留下來的政治遺產,她可以輕鬆掃平一切反對的意見。
但她沒有。
相反,她將安妮推上了皇位,並一步一步為她鞏固了皇權。
她利用自己的政治影響力穩住了蠢蠢欲動的反對派,在議會的暗流涌動中巧妙周旋。
那些原本可能對皇權造成威脅的貴族們驚訝地發現,自己最得力的支持者突然轉變了立場——這些人被珀菲科特或利誘或威脅地按在了議會席位上,確保他們不會站出來公開反對皇室。
與此同時,她精心挑選的溫和派議員們被安插在關鍵位置,如同一道緩衝帶,將可能衝擊王座的浪潮化解於無形。
她以鐵腕手段清理貴族中的蟲豸時毫不手軟。
當時保皇黨試圖推翻她的改革和對國家的掌控,試圖將安妮女皇推出來和她打擂台,甚至不惜以前任女皇病危為藉口發動軍事政變。
而珀菲科特將計就計,派出了蒸汽騎士對所有的反對者進行了一次血腥的大清洗。
這些清洗行動既震懾了宵小,也為安妮女皇的繼位掃清了障礙。
畢竟安妮女皇如果真的是被保皇黨推上皇位,她必然會成為一個被架空的傀儡。
珀菲科特的這一切的精心布局,都是在為安妮女皇登基造勢。
珀菲科特自己固然對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毫無興趣,但她所做的一切,又何嘗不是在報答昔日那個在風雪夜為她送來暖爐的安妮阿姨?那個在她生病時徹夜守候的皇室長公主?那個默默守護她多年卻從不讓她知曉的親人?
為此,她甚至放棄了原本與卡蓮和工人聯合會密謀的推翻整個帝國封建統治的計劃。
那些在工廠暗處策劃的革命,那些準備點燃整個舊世界的火種,都被她親手按滅。
取而代之的是讓工人代表進入議會,讓他們的訴求通過政治博弈來實現。
因為她知道,若真的掀起革命浪潮,首當其衝受到傷害的必定是安妮女皇——那個她無法眼睜睜看著跌落王座的人。
當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安妮被憤怒的民眾拖下王座的畫面,那雙總是溫柔注視著她的眼睛染上絕望時,她就無法說服自己發動革命。
「君主立憲也不是不行,不是嗎?」珀菲科特用這樣的理由說服了自己,儘管她知道這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雖然她比誰都清楚封建王朝終究是壓迫人民的糟粕,雖然如果是她自己坐在那個位置上,她並不介意被推翻,甚至願意成為新時代的祭品。
她曾想像過自己被送上斷頭台的場景,甚至能感受到想像中的冰冷刀刃貼上脖頸的觸感——這樣的結局對她而言反而有種殉道者般的浪漫。
但當這一切涉及到一個她無法無視的親人時,珀菲科特發現自己再也狠不下這個心。
那個曾經倔強地拒絕所有關懷的孤女,如今卻在政治漩渦中小心翼翼地守護著另一個人。
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反諷——最激進的改革者,最終成了舊制度最堅定的守護者,只因為那頂王冠戴在了她在乎的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