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7個人的動物園(1/2)
「京京診斷肺大皰後俺就把它帶回家養著,每天吸氧什麼的,京京好一陣壞一陣。現在越來越大了,俺家住不下,只能又送回動物園。」
「俺找了獸醫,他們不敢靠近。說是麻醉後也沒什麼好辦法,手術的風險太高。」
「羅教授,俺聽說您給大熊貓做過手術?」
飼養員憨厚的問道,眼睛裡閃著光,叫做希冀的光。
「嗯,去看一眼,肺大皰不是什麼大手術。」羅浩安慰道,「最近犯病了麼?」
「沒。」
「史經理,你帶著柳醫生去我寵我愛看看手術條件。老柳,有什麼問題直接給我打電話,我和這面的醫院也聯繫過了,缺什麼直接去那面拿。」
安排完後,已經來到停車場。
史經理撓著頭,「羅教授,要不您坐我的車?」
羅浩見他開了一台mpv,而飼養員的車是一輛小麵包車,金杯,車齡看起來至少20年。
「沒事,你帶著柳醫生去看看術前需要的東西準備的夠不夠。」羅浩道,「我們去動物園。」
說著,他拉開車門直接上車。
那輛老金杯的車門發出嘎吱一聲響,像是多年負重後的嘆息。
車廂里瀰漫著一種獨特的氣味—一混合著動物皮毛的腥臊味、消毒水殘留的刺鼻,還有一絲乾草曬過太陽後的暖香。
座椅上的藍色布套已經洗得發白,邊緣處還沾著幾撮金黃色的虎毛,隨著開門帶進的風輕輕顫動。
後排座位被拆掉了兩個,取而代之的是幾個鏽跡斑斑的鐵籠子,籠底墊著的舊報紙上還能看到梅花狀的爪印。
車頂棚上掛著幾根磨牙用的麻繩玩具,隨著車身晃動輕輕搖擺。最引人注目的是副駕駛座位——那兒的頭枕上綁著個手工縫製的虎紋靠墊,針腳粗大卻整齊,一看就是飼養員自己做的。
地板縫隙里卡著幾粒干硬的飼料渣,後視鏡上掛著串褪色的平安符,下面還拴著個小鈴鐺,車子一發動就叮噹作響。
駕駛座旁邊的杯架里插著個掉漆的保溫杯,杯身上貼滿了各種獸用藥的標籤,記錄著這輛老車陪伴過的一個個毛茸茸的病號。
「羅教授,俺這有點————」飼養員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普通話有些生硬,夾雜著南河的口音,說起話來瓮聲瓮氣的,哪怕壓低了音量也比正常人要大,中氣十足。
「沒事,我也從事大熊貓的野生研究,小傢伙淘氣的很。」羅浩笑眯眯的說道。
「俺在短視頻里看過,竹子!您養的可真好。」
「我女朋友在哈動養,竹子現在在秦嶺野生————」羅浩說著,有些想念竹子。
找時間的確要去看看了,雖然每天都有竹子的信息傳回來,那小傢伙在秦嶺里作威作福,活的滋潤著呢,但羅浩身為老父親還是很掛念。
飼養員一邊開車,一邊聊餵養動物的體驗,加上羅浩有意迎合,氣氛越來越鬆弛,時不時的開心大笑。
只是每次說到京京的時候,飼養員總是情緒低落一下。
陽濮市中心動物園位於華龍區黃河東路與京開大道交叉口附近,緊鄰濮陽中心廣場和濮水公園。
來之前羅浩查過,根據地圖顯示,動物園整體呈長方形布局,主入口朝向東側的黃河東路,門前有寬闊的停車場和醒目的售票處。
園區內綠樹成蔭,道路呈環形分布,主要展館包括:東北角的猛獸區,建築呈半圓形,外圍有深溝隔離,京京以及其他東北虎、灰熊都在這面。
西北部的靈長館,由多個相連的玻璃穹頂組成;中央位置的天鵝湖,湖心島上棲息著各種水禽;南側的爬行動物館,建築外觀模仿岩洞造型;東部的兒童寵物園,設有矮柵欄和觸摸區。
園內道路兩旁種植著法國梧桐和銀杏,夏季形成濃密的林蔭。西南角還設有動物醫院,是一棟白色二層小樓,配有獨立的救護車通道。
從衛星圖可見,動物園西側與濮水公園水系相連,形成自然生態景觀。
車停在門口,張娜娜帶著羅浩和陳勇進去。
有點子簡陋,比羅浩在地圖上匆匆看過留下的印象還要簡陋。
一個六十左右的女人坐在門口賣票。
「這是你們園長?」羅浩問道。
「嗯,三十多年前她在的馬戲團散夥了,園長就帶著動物開了一家動物園。」
聽到是一回事,親眼看見是另外一回事。
園長,放在省城那是正處級單位。
那位大姐一或者說園長—一坐在售票窗口裡,六十歲上下的年紀,花白的頭髮隨意紮成一個松垮的馬尾,發梢還沾著些飼料粉末。
她穿著件洗得發黃的動物園工作服,領口別著枚褪色的銅質工牌,上面「園長「兩個字幾乎磨得看不清了。
窗台上擺著個鏽跡斑斑的老式電風扇,正嘎吱嘎吱地搖頭,但她手裡還是攥著把印著「某某男科「GG的塑料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扇面已經裂了幾道口子,被她用透明膠粗粗粘過。
每扇一下,她額前那綹頑固的劉海就跟著飛起來,露出眉心一道長長的疤痕像是多年前被什麼猛獸抓過的舊傷。
賣票時,她的眼睛始終沒離開過入園的遊客,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掃過,仿佛在評估他們會不會善待她的動物們。
偶爾有熟客來,她就用扇子遮著嘴笑,露出缺了一顆的虎牙,眼角的皺紋堆疊成溫柔的放射狀。
這也太隨意了,羅浩心裡覺得好笑,但更多的卻是對理想主義者的敬意。
「沒辦法,老虎黑熊越來越多,那幫傢伙可能吃了。我疫情後開了自媒體號,每天直播,勉強能維持個生計。」
「你們就7個人?」陳勇看著偌大的動物園問道。
「開始沒有,我不是直播麼,沒有助手,把我表妹拉過來幫我。一個月3000。」
這也太草台班子了吧,陳勇心裡想到。
飼養員和園長打了個招呼,園長馬上走出售票處,握著羅浩的手說了一堆感激的話。
有的話是方言,羅浩也聽不太明白,但那種遇到了救星的勁兒是偽裝不出來的。
羅浩客氣了一下。
走進動物園,遊客並不多,看著有些冷清。
「現在好多了,自從我開了直播後,有些人慕名而來。」
說到直播的時候,飼養員並沒有成為網紅的驕傲以及其他情緒,能看得出來,她只把直播當成是一種謀生的手段。
「200多萬粉絲,很多單位挖你吧。」陳勇問道。
「有幾家,還有mcn公司找我,給的條件都還不錯,但我捨不得小傢伙們。」飼養員憨厚的解釋道。
「哦,京京,今天手術,能直播麼?」羅浩問道。
」???」
「大哥,血腥鏡頭不讓直播!會封號的!」陳勇道。
「嗐,手術的時候鏡頭對著你就行。」羅浩毫不在意,「到時候你就戴個外科口罩,我就不行直播間擠不爆。」
」
,,,「嘉年華滿天飛,算是給小朋友們帶的禮物。」羅浩沒用詢問的語氣,而是清淡說道,看那樣子——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羅教授,手術能成?」飼養員卻從羅浩的口吻里聽出來了些許的篤定。
「手術?小手術,問題不大,我看一眼京京,剩下的之後再說。」羅浩道。
來到虎舍,這裡簡陋的厲害。
大型動物園的虎舍都有鋼化玻璃,東北虎攻擊不動的鋼化玻璃隔開參觀者與猛虎。
而這家動物園的虎舍卻是水泥地面,地面上有水漬,應該是夏天溫度太高,直接接了水龍頭給東北虎「洗澡」降溫留下的痕跡。
虎舍里的門也有點矮,高大的東北虎估計要低腰才能從裡面走出來。
外面的鐵絲網一層一層的,有些還生著繡,看起來有些—一潦草。
不過就這條件,能養活就不錯了,哪有那麼多的錦衣玉食。
「羅教授,那是京京。」飼養員指著一個虎舍說道。
虎舍的鐵柵欄後,東北虎京京正蜷縮在角落的陰影里。
一歲多的它本該是生龍活虎的年紀,此刻卻像團褪了色的舊毛毯,金黃的皮毛賠淡無光,黑色的條紋也失去了銳利的邊界。
它呼吸時明顯能看到肋骨的起伏,每次吸氣都伴隨著細微的、不自然的停頓那是肺大皰在作祟。
聽到飼養員熟悉的聲音,京京勉強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蒙著一層病態的霧靄。
它想站起來迎接,前爪剛撐起身子就劇烈咳嗽起來,噴出的氣息在鐵欄杆上凝成一小片白霧。咳嗽過後,它像耗盡力氣般癱回地面,粗大的虎尾無力地拍打著水泥地,發出沉悶的「啪啪「聲。
但是它玩耍的習慣還在一京京用爪子撥弄著面前一個磨禿了的橡皮球,這是它最愛的玩具。
可弄兩下就得停下來喘氣,粉色的鼻頭因缺氧而發白。
陽光透過鐵絲網照在它身上,那些生鏽的鐵絲影子在它病弱的軀體上投下蛛網般的紋路,仿佛要把這隻本該威風凜凜的幼虎困在更深的陰影里。
飼養員蹲下身輕聲呼喚時,京京的耳朵抖動了一下,發出聲微弱的、帶著氣泡音的呼嚕,像是破損的風箱在努力運轉。
它掙扎著往前爬了半步,前爪上沾著的飼料渣和塵土,無聲訴說著這個「潦草「虎舍的生存現狀。
「我去看一眼。」羅浩道。
飼養員沒反應過來,帶著羅浩站在柵欄外面,剛要準備介紹,可羅浩卻說道「我進去看。」
「啊?」
「醫生哪有不查體的。」羅浩笑了笑,「放心,我沒問題。」
」???」
「他和小動物的關係都很好,放心。」陳勇勸說道。
飼養員還是覺得不行,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都半死不活的了,你還擔心它咬我呀。」羅浩笑道,「我不是普通醫生,在秦嶺里我和竹子一起對抗過秦嶺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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