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石胎(1/2)
孟良人坐在電腦前,有些茫然。
他最近有些感覺,感覺自己越來越閒。
因為ai機器人的應用,讓核動力驢開始有時間思考人生,這對孟良人來講簡直有些可怕。
如果不是孟良人確定自己在羅教授醫療組中的地位穩固的話,他現在早都慌得一逼。
「小孟」在審核病歷,雖然是無紙化辦公,但它審核的病歷依舊把所有問題都詳細手寫列出來,就像是某位老人家的習慣。
可哪怕有「小孟」無所不在的督促,介入科的醫生書寫病歷的質量只有小幅度的提升,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孟良人看著「小孟」,就像是看著年輕時候的自己,有些恍惚。
人和機器之間差距真大,要是機器統治人類,那要怎麼辦呢。
就連孟良人都開始有了類似的想法。
手機響起,把孟良人嚇了一跳。
「餵?」
「老孟,帶著你家小孟來急診科。」急診科醫生急吼吼的說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畏懼,仿佛看恐怖片被嚇到了似的。
「怎麼了?」
「趕緊的!」
說完,那面電話就掛斷了。
孟良人看了一眼「小孟」。
這幾天羅教授調整授權問題,「小孟」沒辦法「看」到急診科的病例。
孟良人起身,「小孟,走,去急診科。」
「小孟」倒也聽話,孟良人有些感嘆,要是自己兒子這麼大了,還這麼聽話,那該有多好。
但自己在社會上這麼多年,聽到的大多都是孩子們怎麼不聽話的事兒,想要孩子像「小孟」?下輩子吧。
「老孟,怎麼個事兒?」莊嫣甩著高馬尾跟在後面。
「急診科的電話,估計是碰到了什麼難題。」
「別鬧,急診科再怎麼水平差,也不至於找你帶著小孟去啊。」
「那可能是遇到了罕見病,你勇哥給他們寫過論文,招呼小孟去現場錄入。」孟良人換了個說法。
這倒是有可能。
「你說是什麼情況。」
「我哪知道。」
兩人不咸不淡的聊著,「小孟」老老實實的跟在孟良人身側,一句屁話都沒有。
孟良人倒是覺得羅浩羅教授這次下手有點狠,「小孟」變得沉默寡言,看起來有點可憐。
很快來到急診科。
急診科老楊坐在電腦前,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屏幕,看著屏幕里的圖片。
「老楊,怎麼了?」孟良人招呼道。
「你看。」老楊直接讓開,讓孟良人看電腦上的b超圖片。
電腦屏幕的冷光在診室里投下詭異的青白色,b超圖像上那團鈣化陰影如同被詛咒的胎兒化石——它蜷縮在患者左下腹,脊柱狀的鈣化突起扭曲成痛苦的弧度,頭骨輪廓已經與骨盆融合,空洞的眼窩正對著探頭方向。
「操「
孟良人驟然看見這一幕,手抖了一下,把老楊的保溫杯「咣當「碰掉,砸在地上。
熱水濺到他褲腿上,孟良人卻渾然不覺,身子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撞在莊嫣的身上。
莊嫣也愣了下,b超里看見了整個胎兒的完整圖像。
而胎兒竟然已經鈣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孟?」莊嫣的視線被孟良人的後背擋住,她沒受到什麼驚嚇,直接詢問ai。
「石胎,lithopedion,是一種罕見的異位妊娠併發症,指胎兒死亡後在母體內鈣化形成的病理現象。
X線可發現腹部或盆腔內高密度鈣化影,形態類似骨骼結構,尤其是鈣化的胎兒骨骼和胎膜。
典型表現為混合性鈣化灶,可能伴有「蛋殼樣」鈣化邊緣。CT和超聲對診斷也有很大幫助。」
「小孟」很溫和的解釋。
石胎?
還是失態?
孟良人仔細回憶「小孟」的話。
聽它的意思,應該是終止妊娠,胎兒卻還在母體的肚子裡,不知道多少年過去了,已經鈣化,變成石胎。
可……
孟良人怔怔的看著。
「患者呢,楊醫生。」「小孟」問道。
「去做ct了。」急診科楊醫生道,「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不知道是什麼,喊你們來看一眼。」
說著,急診科楊醫生表情複雜的看著「小孟」,「小孟啊,是石胎哈。石頭的石,胎兒的胎。」
「對。」
「是畸胎瘤的一種吧,早期只分化出來牙齒和頭髮,晚期變成現在這樣。」
「嗐,別鬧楊哥。」莊嫣連忙打斷了楊醫生的話,「就算是畸胎瘤長到1米8,也不是這樣。」
「呃……」
「石胎是多個因素所造就的,最主要還是偏遠地區缺醫少藥,家中貧窮,對女性不重視,加之本身症狀不嚴重才會一直拖延,所以才會出現的一種情況。」
「小孟」順著解釋下去。
「那怎麼辦。」急診科老楊知道自己理解錯了,犯了一個聽起來不像是正經醫生的錯誤,他順著「小孟」的解釋把話題岔開。
「患者74歲?」
「嗯。」
「保守治療是比較好的治療方案。」「小孟」道,「黏連太重,手術的話損傷太大。」
「患者是農村的?」
「七里河那面農村的,腹部疼痛,疼的每天鬼哭狼嚎的,扶貧幹部帶著去縣裡的醫院看了一眼,然後……」
老楊接下來頓住。
孟良人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農村那種地兒,估計有什麼馬出的人說些亂七八糟的話。
扶貧幹部是真不容易啊,還得帶著患者來省城看病。
但患者有明顯的疼痛,不作手術能行?
孟良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目光重新聚焦在B超圖像上。
理智告訴他,這不過是一例罕見的陳舊性宮外孕鈣化而已——醫學上稱為「石胎「,雖不常見,但終究有據可查,有例可循。只是,這例比較特殊。
可當他盯著屏幕上那團扭曲的鈣化陰影時,胃部還是不受控制地緊縮了一下,面部肌肉抽搐。
那東西太像.太像一個蜷縮的嬰兒了,一動不動,早都死了很多年。
灰白色的骨骼輪廓在超聲圖像中呈現出詭異的完整度,那就是一個人——脊柱的弧度、顱骨的形狀,甚至那些細密的、如同肋骨般的鈣化條紋。
如果要是加上紅嫁衣和嗩吶聲,中式恐怖的氛圍就齊了。
而在孟良人的耳邊已經傳來若隱若現的嗩吶聲,眼前也漸漸有了霧氣,霧氣里有紅色的花轎。
「媽的.「孟良人在心裡暗罵一聲,眨了眨眼,咽下一口並不存在的恐懼。
作為醫生,他見過太多血肉模糊的場面。
開腹手術時臟器溫熱的觸感,急救時噴濺的鮮血,甚至死亡患者逐漸冷卻的皮膚——這些都不會讓他眨一下眼。
但眼前這個.
這個在患者腹腔里靜靜躺了四十年的「東西「,這個介於生命與非生命之間的存在,卻讓他後頸的汗毛微微豎起。
它像一具被時光風乾的木乃伊,又像一個從未獲得過生命的詛咒。
孟良人下意識地摸了摸白大褂口袋裡的聽診器——這個習慣性動作讓他找回些許掌控感。金屬的冰涼觸感透過布料傳來,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聽診器上有羅浩醫療組——孟良人的字樣。
羅浩兩個字就像是什麼符籙似的,可以辟邪,至少孟良人信這玩意。
「準備手術吧。「
他的聲音比想像中要穩,只有他自己知道,握著病歷夾的指尖正在微微發麻。
那種不適感揮之不去,就像.就像小時候在解剖室第一次見到標本時,那種混合著敬畏與恐懼的顫慄。
理性終將戰勝本能,但此刻,他允許自己誠實面對那一絲源自本能的畏懼。
「手術。」急診科楊醫生一咧嘴,但馬上點了點頭。
他本來想要喊護士,但張開嘴卻沒出聲,而是猶豫了一下,自己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普外麼,我,急診科老楊。」
「嗐,什麼夜貓子叫門,就一中年患者,腹部疼痛,生命體徵平穩,上去灌個腸或許就好了。」
「對對對,我用我的名譽做保證。病情要是嚴重,你下來指著我鼻子罵。」
「放心,這次我真的用我的人格擔保。患者在做ct,不用來人,你們先忙著,準備一下,我跟那面說做完了直接送上去。」
楊醫生笑呵呵的掛斷電話。
電話被掛斷的一瞬間,他就像是變臉似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老楊,你們可太不容易了。」
孟良人並沒有出言譏諷,而是嘆了口氣,附和道。
老楊搖搖頭,拍了拍孟良人的肩膀,並沒說話。
莊嫣看的有點懵,早就聽說急診科醫生的嘴,是騙人的鬼。
沒想到老楊說話竟然真的一點都不靠譜。
你說他說謊了麼?沒有,一句都沒有,唯一一句還是自己的猜測,做不得數。
就這,莊嫣認為老楊應該去考公務員,申論的分數肯定不低就是。
能把死人說活。
但老孟的表情和語氣就有意思了,莊嫣都懂,但她知道要是換自己在老孟的位置上,怕是要開幾句玩笑。
還是要向老孟學習。
老孟閒聊了幾句,帶著「小孟」和莊嫣離開,拐過走廊轉角,他拿出手機把電話打給羅浩。
「哦?我看一眼。」羅浩那面似乎對這個病例也很感興趣。
「羅教授,能手術麼。」
「一般不手術,建議保守治療。要是疼的厲害,不行就做了吧。」羅浩嘆了口氣。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