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終(1/2)
正始三年,時年十八歲的袁樹北上并州,那個時候,沒有人知道他能做到什麼地步。
延德七年,時年二十八歲的袁樹已經兌現了他的諾言,基本解決掉了北方邊境憂患,
數千里的邊境線上只有風吹草低見牛羊,沒有了囂張馳騁的蠻族鐵騎。
幽并涼三州的人們終於迎來好幾代人都沒有見到過的和平與安寧,他們終於不用從出生開始就學習如何戰鬥、如何使用刀槍劍戟,而是可以好好兒的成長、生活。
袁樹上表建議設立的草原行政區計劃也正式推行了下去,他把原先屬於鮮卑領地的大草原按照他們自己的規劃,設置了漠西、漠東和漠南三個草原郡,專司放牧牛羊馬。
漠西郡就是原來的西部鮮卑活動區域,劃歸涼州管轄,袁樹挑選了有放牧經驗的漢人與羌人進入漠西郡進行放牧工作,安排漢人郡守、縣令進行管理,按照此前規劃的輪換放牧法,用更加科學、可持續性的方式來促進放牧業的發展。
漠南郡就是原先中部鮮卑的活動區域,歸併州管理,漠東郡就是原先東部鮮卑的活動區域,歸幽州管理。
漠東郡和漠西郡差不多,袁樹挑選了戰爭中俘獲的善於放牧和表現良好的烏桓俘虜搭配一批有放牧經驗的漢人北上進入漠東郡,安排漢人郡守和漢人縣令治理當地。
而漠南郡則不同,這個郡基本上是袁樹為了解決南匈奴問題而設置的。
南匈奴在之前袁樹整理北方邊境的過程中表現不錯,多次出兵相助,也表現出了對袁樹的服從,袁樹沒有理由對他們下手,但又不能放著不管,所以在戰後,袁樹對想到了解決南匈奴問題的政治手段。
他宣布南匈奴活動區域重新歸屬原先并州下轄的郡、縣管理,而原來的南匈奴部眾如果願意留下來的,那就留下來進行農耕生活,改漢姓漢名,編入大漢戶籍,從此成為漢人。
不願留下來過農耕生活,准許進入漠南郡生活,繼續過他們熟悉的遊牧生活,不過同樣也屬於漢帝國正式統治行政區內的居民,同樣需要登記戶籍,進入漢帝國的直接統治範圍之中,開始正兒八經的繳納賦稅。
簡而言之就是一個意思。
我不演了。
我攤牌了!
我要的就是吞併你們,把你們變成自己人。
要是不答應,那就把你們變成躺下的自己人,埋在地里肥沃土壤。
你們選!
袁樹甚至沒有自己去南匈奴那邊與屠特單于交談此事,而是安排了身邊的最強說客張幼前往美稷縣,安排他出使南匈奴,把問題說清楚,另外為了給張幼撐腰,他還安排了呂布和黃忠兩名大將各自統領一萬騎兵蹲守在美稷縣東和美稷縣西。
意思很明顯。
談得好就好。
談不好那就戰。
南匈奴高層對於袁樹的這一套行動多少有些怨念,覺得你袁某人太過於不講道理了,
之前咱們一起對付鮮卑人和羌人的時候你一口一個四海之內皆兄弟,結果現在敵人消滅完了,你就鳥盡弓藏了?
而對於屠特為代表的南匈奴高層的怨念,張顯然也是有自己的一番說辭。
「您認為袁將軍不講道義,那是謬誤,這恰恰是袁將軍講道義、重情義的地方,您想啊,與大漢敵對或者態度不明顯的那些人都是什麼下場?而袁將軍對待南匈奴又是什麼態度呢?
鮮卑人,一味與大漢敵對,於是被袁將軍率領大軍全部剿滅,三部鮮卑全軍覆沒,檀石槐等輩屍骨無存,至於烏桓,首鼠兩端,時而叛逆,時而臣服,最是可惡,袁將軍深深的厭惡他們。
於是除了極少數從未背叛過的部族之外,大部分都被剿滅,首腦被殺,部眾成為俘虜,一直都在做苦工,每天只能吃一頓飯,且終生不能得到赦免,他們的下場難道是您喜歡的嗎?
正是因為袁將軍擔任并州牧以來您一直都遵從袁將軍的號令,沒有違背過袁將軍的號令,所以袁將軍才特殊優待了您與南匈奴,所以才沒有派遣軍隊前來攻打南匈奴,而是讓我前來勸說。
而且說到底,就算是歸順以後,您和您的部眾也能得到很好的待遇,您依然可以保持單于的稱號,可以得到朝廷的俸祿和賞賜,可以前往繁榮的陽居住,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而如果您選擇抗拒,您真的覺得您能夠與袁將軍的軍隊相匹敵嗎?您真的覺得您能與呂布將軍和黃忠將軍對抗嗎?如果堅持作戰,您覺得您可以獲得勝利嗎?戰敗之後,又會是什麼結果呢?
這不需要我說,您應該也是明白的,所以在這種時候,您最應該做的就是謹慎的思考,做出正確的決定,如果因為一時的憤怒而做出錯誤的選擇,我深深地為您的未來感到擔憂啊!」
屠特為代表的南匈奴高層經過了一番商討之後,顯然也認為張說的是很實在的話,
且呂布和黃忠兩支軍隊的確已經從兩個方向接近了南匈奴駐地,百戰精銳、未嘗一敗的漢軍鐵騎也確實讓南匈雙無法招架。
要是袁樹真的下令這兩支軍隊開打,南匈奴必敗無疑,到時候他們就算活下來也會淪為奴隸,無法繼續過現在的優渥生活,更別提去陽過更好的生活了。
最後,屠特還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他認為,趁著現在能把南匈奴賣個不錯的價錢,讓自己得到最大限度的優待,已經是非常不錯的選擇了,要是不答應,被揍了,就算之後選擇投降,待遇也會大打折扣。
反覆思量之下,屠特決定向袁樹妥協,把南匈奴部落的未來交給袁樹。
於是袁樹攜大勝之威,兵不血刃解決掉了南匈奴部眾,在延德七年的十月份,寒風將起之際,把北方邊境最後的隱患一一南匈奴給解決掉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袁樹的功勞已經毋庸置疑登頂大漢帝國。
於是在延德七年年底袁樹回京述職之時,司空袁逢按照天子劉禮的「指示」,正式頒布了天子任命袁樹為大將軍的命令,以嘉獎袁樹平定北方邊境、消滅大漢心腹之患的諸多功勞。
袁樹於是得以出任大將軍之職,並且把食邑增加到了三萬戶,傲視全國。
東漢的大將軍原位在三公下,到漢和帝時竇憲出任大將軍,由於權勢太大,朝廷震動,聯合奏請以大將軍位列三公之上,於是從此之後,大將軍就是漢帝國當之無愧的最高職位。
大將軍在內可以執政,在外可以統領全國武裝部隊征討不臣,權勢遠遠超過過往的丞相,更湟論錄尚書事的三公,一旦設立,將權震天下。
而袁樹則是東漢一朝自漢和帝之後唯一不是外戚出身的大將軍,也是唯一一個正兒八經以無上軍功、在沒有人可以反對的前提下正大光明登上大將軍之職的大將軍,職位含金量突破天際,無人可以撼動。
袁樹當然是毫無心理負擔的接下了這個職位,然後順理成章地把車騎將軍府改為大將軍府,在原車騎將軍府的基礎上擴大規模,增加了不少辦事人員人數。
事實上,從袁樹擔任車騎將軍並且開府之後,就一直是在以車騎將軍府作為事實上的「中央機構」在統治并州和幽州,後面又增添了涼州。
這三個州在被袁樹改造之後,就不是在向陽朝廷負責,而是在向袁樹的車騎將軍府負責,袁樹通過車騎將軍府統治管理三個州的三十多個郡和一系列屬國,各郡長官直接對接車騎將軍府來處理日常政務。
為此,袁樹還專門改組了車騎將軍府,在車騎將軍府里設置了主要負責辦事的六部和主要負責幫助袁樹處理政務的內閣,以及主要負責巡查各地、糾察官員不法行為的都察院。
為此,車騎將軍府中的官員人數本身就已經比較龐大,從最開始的一百多人增加到了延德七年的五百多人,已經足夠承擔三州政務運轉,成為事實上的幽并涼三州的中樞部門。
車騎將軍府的存在為袁樹培養了相當數量的有足夠政治能力的預備官員,他們擁有不亞於陽官僚們的行政能力,擁有充分的執政經驗,放在地方上可以管束三個州,而放在雒陽,搭配袁樹一直留在陽的班底,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接管天下政權。
此番袁樹升任大將軍,進一步把車騎將軍府擴編為大將軍府,在維持對幽并涼三州管束地位的前提上,開始謀求更大的權力和管轄範圍。
而這一點,袁逢並不排斥,或者說,這就是袁逢期待了很久的事情。
延德七年,袁逢已經六十三歲了,垂垂老矣,精神和身體相較於數年前都有了很大程度的下滑,這一點,袁樹一眼就能看出來,袁逢自己也不否認。
父子倆私下裡談論這件事情的時候,袁逢就明確表示過自己的精力不濟。
「數年前一天還能睡上三個多時辰,一上午還能處理一百多件政務,還能在尚書台堅持一整天辦公而不感到十分睏倦,可這兩年,一天只能睡上兩個多時辰,明明子時之後才能入睡,寅時就醒了,再往後就根本睡不著。
夏日裡一睜眼,天也就蒙蒙亮,冬日裡閉眼是天黑,睜開眼晴還是天黑,只能閉目養神到天亮,精力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能處理的事情也越來越少,一天能處理五六十件事情已經不容易。
每日只有晨起之後一兩個時辰算是清醒,稍微接近午時,便已經有了昏沉睏倦之感,
可若想躺倒小憩,卻總是睡不著,迷迷糊糊,半夢半醒,稍有聲響便容易驚醒,心思繁雜而不得安生。」
袁逢握著袁樹的手,將自己近幾年來的困頓之感向他傾訴。
袁樹對此很不好受,心中頗有愧疚之感。
「父親上了年歲,的確不應該再做太多的事情,也該到了頤養天年的時候了,此番兒回來,願為父親分憂,減輕父親身上的擔子,還請父親多加休息,調養身體。」
袁逢響呵一笑,點了點頭。
「早就盼著你回來了,一日盼一日,一年盼一年,盼來盼去,可算是把你盼回來了。」
隨後,袁逢便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了袁樹。
他打算在之後以生病為理由向天子上表請求休息,然後就開始逐步把自己要做的事情轉移到大將軍府里,把自己司空府內的一些得力人員也都安排到大將軍府里接受袁樹的領導。
他會逐步把自己掌控的政權全部移交給袁樹,確保袁樹可以順利接掌袁氏政權的全部家底子,等局勢徹底穩固之後,他就會正式上表請求退休,正式離開朝廷,讓袁樹成為正兒八經的漢帝國最高領導者。
且為了方便袁樹執掌政權,袁逢還建議讓袁樹加「大司馬」官職,以「大將軍大司馬」的身份正大光明的執掌漢帝國最高政權和最高軍權,成為事實上的皇帝。
再然後的事情,就是袁樹自己的事情了,袁逢已經做到位了,接下來的事情,他不打算繼續摻和了。
「當初,你讓我做周文王,我答應了,這些年接掌政權,維持穩定,雖然沒有什麼大的功勞,但也沒有出大的亂子,總體還是平穩的,樹,你覺得我這個周文王做的如何?」
袁逢笑盈盈地看著袁樹。
袁樹壓下心頭感念,握緊了袁逢的雙手。
「父親不亞於周文王,可為我袁氏的文王。」
「哈哈哈哈哈哈哈!」
袁逢聞言,樂不可支,哈哈大笑。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也沒了任何顧忌,便也就把自己心裡想說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其中就包括他退下去之後的一些還有擔憂的事情。
「做臣子的都知道,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每一朝天子都有自己要用的臣子,都有自已信任的人,前朝的人再好,也不是自己人,無法得到完全的信任,這一點,我很清楚。
所以這些年裡,一心會的人我也沒有少在司空府和尚書台內任用,朝廷很多部門裡也有不少一心會的成員,算是我給你的一個交代,儘管如此,朝廷里還是有不少一心會之外的人。
我知道,一心會的人才是你的親信,你若上位,他們必然是你首先要重用的一群人,
不過你畢竟屬於汝南袁氏的一份子,你可以有自己的勢力,卻也不能忽視袁氏的勢力。
此番我退下,你不僅是朝廷的首領,也會是袁氏的首領,你不僅要顧及一心會,也不能讓袁氏的門生故吏們失望,他們是六代先輩積贊下來的根基,是我袁氏的重要臂助,而不是你的敵人。
而且,樹,我知道你和一心會眾人的關係甚為親密,但是你一旦上位,不管是大將軍大司馬,還是皇帝,你和他們之間的關係必然會有很大的轉變,屆時,你必須要做出相對應的調整。
古人稱上位者為孤家寡人,這不是一句空話,這個位置太高,權力太大,太容易惹人眼紅,坐在上頭的人總是要小心謹慎的,現在的親信未必是未來的親信,現在的心腹未必是未來的心腹。
一心會固然是你一手帶起來的,但如果你過於依仗這群人,他們一旦抱成團、占據全部的權力而不給其他人以分潤,就算是你,也不能動彈他們了,解釋不是你控制他們,而是你反過來被他們控制。」
袁逢以自身掌權十年的經驗對袁樹進行了告誡,讓袁樹的心中生出漣漪。
一心會內部固然不是鐵板一塊,也有一些出身地域和家庭狀況而產生的小團體之分別,但是這種分別較為微弱,經過他孜孜不倦的教導和刻意的引導,一心會內部的分歧可以算是整個漢帝國所有政治團體中最小的。
他們都有統一的政治思想觀念,這種一致性是其他政治團體所不具備的。
從很多角度來說,他們的存在都可以說是非常先進、進步的,袁樹很願意相信他們會給這片天地帶去完全不一樣的未來。
他們也是未來袁樹改造傳統社會的重要依仗。
但是袁逢的告誡並非沒有意義,
今文經學派最早也是進步團體,也是改變當時社會傳統黃老思想的重要力量,但是最後,他們卻成為固步自封、壟斷上升渠道的巨大利益集團,難以撼動。
後面的古文經學派雖然談不上進步,但是在代表社會中層打破壟斷、爭奪政治話語權的角度上來說,也有自己的進步意義。
但是當他們戰勝今文經學派之後,卻進一步演化為玄學團體,走上了醉生夢死、不思進取、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享樂主義,搭配著九品中正制的肆虐,很難說有什麼進步意義。
包括後來的科舉集團也差不多如此,科舉結束了權力的血脈傳承,拓寬了上升渠道後面一樣演變為僵化繁瑣牽制思想進步的利益集團,難以撼動。
說穿了,當一個組織誕生之後,維繫存在就成為這個組織難以割捨的第一要務,在不同的環境中,組織會呈現出完全不同的風貌,甚至會代表完全不同的利益團體。
可以進步,可以反動,可以激進,可以保守。
一心會必須要存在,必須要發展,必須要壯大,但是它不能是唯一。
袁樹得出了這個結論。
無論是對於社會也好,對於整個國家也好,一心會需要一個對手,需要一個參照物。
否則袁樹活著的時候還能把持一心會的走向,袁樹死了以後,一心會又會走向何方呢?
他可不想讓一心會變成王陽明之後的心學門派,四分五裂,難成大事。
所以,袁樹認為自己身處於全新的政治局勢之中,應該做出一些改變,把保留一部分原先屬於袁氏家族的力量,將這部分力量用於平衡一心會勢力的行動當中。
當自己取代袁逢成為大漢帝國最高領導者的時候,應該採取全新的態度來應對時局的變動。
於是,從袁樹返回陽的第三天開始,袁逢便開始為袁樹一一引見他魔下那些比較得力能幹、背景深厚的部下。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出自袁氏門生故吏團體當中,且有相當一部分與袁氏之間的淵源超過了三代人,等於是從袁樹太爺爺那輩就開始有來往,與袁氏的關係極為深厚。
且他們基本上都和袁氏家族有姻親關係,未必是當代,上面幾代人當中不是有人迎娶了袁氏女,就是有袁氏男迎娶了他們家族的嫡女,雙方之間來往甚密。
不過平心而論,這樣的家族的數量並不多,也沒有占據太多的位置,至於數量最為龐大的,還是袁逢、袁兄弟幾人構建起來的當代關係網。
而這些人的重要性顯然就不足了。
當然了,還有那麼一部分人是因為和袁基、袁紹關係比較親近而遭到懷疑的,就算他們沒有參加到袁基和袁紹的行動之中,他們也會因此失去在袁氏集團中更進一步的可能。
所以當袁樹接手這個政治團隊的時候,這個團隊的規模比起最大的時候已經有所縮減,且人員也經過了一輪精簡和篩選,基本上都是僅僅跟隨袁氏本家的。
他們主打一個效忠當代家主,或者說效忠整個袁氏家族的意志,至於這個家族意志的代表者是誰,他們並不在乎。
在這群人身上,袁樹感受到了濃濃的實用主義色彩,這群人也給袁樹一種職業官僚的既視感,指望他們做大事是不太可能的,但是指望他們循規蹈矩還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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