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孔尚賢:爹,收手吧!佛道對轟,嚴世蕃:可以結束了!(2/2)
「正是因為皇帝看到了這一點,所以他必須要向整個如中妥協!」
「佛道兩家,就是用來轉移注意力的犧牲品,」說著孔貞干看著兒子孔尚賢道:「現如今還有誰?會記得當初變法之事?」
「朝廷的所作所為,不斷的推波助瀾,想要讓儒釋道三教之爭愈演愈烈嗎?」
「這些,不正是證實了我的猜想嗎?你到底在擔心什麼?」說著,孔貞干語重心長道:
「尚賢,君子謀而後動是好事,可也要明白,你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老了,孔家是要傳給你的,身為一個合格的領導者,太過於較真旁枝末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父親,你漏掉了一件事!」這一次面對孔真蓋有理有據的話,孔尚賢沒有再妥協,而是直接道:「你說的是沒錯,儒宗不會被滅。」
「但是您話中口口聲聲說的是,儒宗不會被百家學說所取代,可是您憑什麼?就憑皇帝要用儒宗?可皇帝同樣可以用百家學說!」
「沒有了現如今的儒宗,皇帝隨時可以再另立一支儒宗,一個完全服從於皇權,一個甘願與百家學說平起平坐,共治天下的新儒宗。」
「這些,您有考慮過嗎?」
孔尚賢一聲聲的質問,像是雷霆一般在孔貞干耳邊炸響。
「你有沒有想過,這次三教之爭造成的大禍亂,影響是什麼?那就是三教沒有一個能逃的開,佛門污穢,道門虛偽,儒宗就乾淨了?」
「父親,您不覺得現如今,我儒宗已經變得非常的凸顯了嗎?只要是佛道之爭的地方,就會有儒宗之人出面,挑事的似乎都是儒宗之人!」
「那剛發的『雜報』您有看過嗎?」孔尚賢回身拿起一份雜報,遞到孔貞干跟前,道:
「這撰寫『西遊釋厄傳』的吳承恩,已被說成了是當世大儒,專門揭露佛道兩家黑暗的儒宗代表,不少百姓對他所言,深信不疑!」
「儒宗,就像是黑夜裡的夜明珠,無比的突現,明亮,這世上有黑就有白,有陰就有陽,黑白,陰陽,顛倒,你方唱罷我方唱……」
「翻轉,不過是頃刻間的事情而已。」
「我能看到的,不少聰明人也能看到,當世人發現,一切都是儒宗在挑事,屆時便是塌天大禍,儒宗會被一刀切下,分崩離析!」
「儒家,也是百家學說之一,它是不會被滅,可一個新的儒宗未必不會起來。」
「屆時,新儒宗就是百家學說之一,他們不會想著壓倒別人,不讓別人出頭,而是乖乖的與百家一同,治理天下!」
「如此一來,不正是達到了朝廷變法,『啟思革新』的目的嗎?」
「屆時,那我孔家又該何去何從?確切的說,作為推波助瀾的先手,可還會存在?」
孔尚賢的話說出口,頓時讓孔貞干渾身僵直,瞪著眼,臉色青一陣紅一陣。
此刻他滿腦子都是孔尚賢說的那一句,儒宗分崩離析,新的儒宗出現,孔家是否存在……
「父親,收手吧!」孔尚賢說著,上前抓著父親的肩膀,懇切而焦急道:「時代變了,這次的事情,就是衝著儒宗,孔家來的!」
「皇上從來不是要消滅儒宗,而是要改變儒宗,在不選擇臣服,不及時收手,這場破除王朝陳舊體質的變法,第一個被犧牲的就是孔家!」
「父親……」孔尚賢還要繼續勸說,卻是被孔貞干突然一聲暴喝打斷:「一派胡言!」
「你說的這些,也不過是你的推測而已!」孔貞干吹鬍子瞪眼,怒視著兒子,氣的渾身發抖,「變法?百家學說?」
「你告訴我,百家學說有什麼用?」
「他們的學說若是有用的話,那為何從古至今,笑到最後的會是我儒家?」說著,孔貞干指著孔尚賢,怒聲道:「我告訴你孔尚賢!」
「那是因為他們無用!」
「那麼多皇帝,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還有他大明朱家的所有皇帝,全都堅定不移的選擇了我儒家,現在他朱厚熜,他憑什麼!」
「轟隆!」陰沉的天穹之上炸雷響起,孔貞干看著紅著眼,幾乎是懇求自己的兒子,怒聲道:「我告訴你,我不會輸!」
「在如釋道三教之爭落下帷幕之前,你別去祠堂跪著吧,沒有我的允許不准踏出一步。」
說完,孔貞干大袖一甩,大步出了大堂。
「老爺……」僕人見狀,趕緊城誠惶誠恐的撐著雨傘湊上前來,要為其撐傘,結果卻被憤怒的孔貞干一把推開,「滾開!」
「啪嗒!」僕人被推倒在地,濺起一片水花。
雨霧朦朧中,這名僕人眼底閃過一抹寒光,低聲道:「取死有道!」
說完,僕人臉上的表情瞬間恢復平靜,而後起身默默的離開,回到自己的屋子。
不一會兒,一道秘奏在僕人手中完成。
看著桌上,今日孔貞干與孔尚賢父子的對話內容,想著,僕人心中一動,又提筆補了一句,「孔貞干直呼皇上名諱,孔家有反意。」
寫完,吹了吹墨跡,僕人捲起秘奏,來到窗前吹響特殊的口哨,不一會破空聲響起。
一隻毛髮鋥亮,體型比一般的鷹隼要大兩圈的白毛隼落下。
「去吧!」僕人將秘奏放入靈隼腿上的竹筒里,拍了拍靈隼的腦袋,將其推出窗戶。
「啾!」靈隼發出一聲嘹亮而尖銳的啼鳴,沖天而起,直奔京城。
終於,嘉靖四十八年,七月。
經過三個月的醞釀,以及朝廷、孔家和各方推手的推波助瀾之下,三角之爭愈發激烈了。
佛道兩家在朝廷推波助瀾之下,已經發展出了大批量的信徒。
每一場佛道之爭,論道論禪,都會聚集大量的雙方擁躉和信徒。
而此時京城,最大的酒樓,醉仙樓內。
此刻就上演著一場佛道兩家之爭的巔峰對決,而起因自然是因為,一個儒家書生,以如今爆火的話本故事,西遊釋厄傳第四十六回:「外道弄強欺正法,心猿顯聖滅諸邪」展開的一句點評,從而引發了一僧一道兩個僧人的對峙!
現如今整個大明朝都知道,儒釋道三教可以說是鬧得不可開交,雙方你死我活。
那書生原本只是隨口的口嗨一句:「要說外道,還是佛門吧?佛門才是外來戶。」結果好死不死的被邊上的僧人聽到。
僧人出言辯解,並反問書生。
畢竟現如今,三教之爭太過激烈,再加上佛道雙方對儒家都不爽,自然咄咄逼人。
但道門之人,有時候又隨心隨性慣了,雖然也看不慣儒家之人,但有時候如果看不慣和尚的話,自然也會率先對和尚出手。
「阿彌陀佛……」僧人雙手合十,道:「施主此言差矣,佛法東傳已久,早已融入華夏,成為吾輩精神之依歸,何來外來之說?」
「好一個融入華夏,」道人哈哈大笑,「大師既然說融入華夏,為何依舊做那西夷之舉?」
道人出言,僧人自然不會退避。
儒釋道從一開始的,道門和佛門同時被儒宗所欺負,已經演變到了現在三家互相看不慣了。
「還請施主賜教。」僧人始終雙手合十,面露謙卑之色,但行為卻是非常的明確,就是要跟你槓到底,你最好不要退縮。
「哈哈哈,」見和尚要跟自己論道,道人自然也不會拒了,他哈哈大笑一聲道:「口口聲聲說自己融入華夏,行為舉止處處遵循西夷之禮,還要我賜教?哈哈,可笑,可笑!」
道人仰天大笑著,而後突然收聲,凝視著僧人,道:「好!那我現在就告訴你,何為西夷之舉,何為諸華之容!」
「聽好了!」道人一擺手中拂塵,傲然道:「端委縉紳,此乃諸華之容!」
聽到這裡,醉仙樓當中有飽學之士開口為旁邊看熱鬧的人解釋道:「身著華美禮服,頭戴尊嚴官帽,配以璀璨綬帶,此乃中原華夏禮儀之典範,彰顯我等莊重與高雅!」
其他人聽聞也是微微點頭,尤其是身著華服,已經及冠的青年,下意識的挺拔身姿。
嗯,確實,我華夏禮儀,就是這麼的高貴,莊重典雅,看我等就是了!
道人說著,上下打量道人一番,繼續道:「而剪髮曠衣,此乃群夷之服。」
「噗嗤!」醉仙樓中,有人笑出聲來,不少人也紛紛點頭稱讚這句話不用解釋,他們都聽得懂,「剪髮曠衣?」說的就是和尚了!
嗯,這穿著,這髮型,確實難看。
道人繼續道:「我華夏,擎忌罄折,侯甸之恭,彰顯謙遜之禮儀……再說喪葬,我華夏自古便是棺殯榔葬,彰顯中夏之風,爾等僧人,火焚水沉,此乃西戎之俗!」
聽到這裡,眾人紛紛點頭。
這些僧人確實喜歡玩什麼焚燒,水沉,讓人死後都不得安寧,這不是蠻夷是什麼?
道人說著,語速越來越快,最後冷笑著看向僧人,道:「如此,明白了?」
雖然這道理說的很有道理,也讓在場的眾人心服口服,並為諸華之容而自豪,可他們沒有忘了,自己等著聚在這裡是看樂子的。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紛紛看向那僧人,期待著他如何反擊。
「施主此言差矣,」僧人雙手合十,先是不慌不忙的低誦了一聲佛號,而後看著道人輕笑道:「變本從道,不遵彼俗,俗風自殊,無患其亂,這點道理,施主不明白嗎?」
「我佛度化世人,助眾生脫離苦海,此乃功德無量之舉,從不拘泥於形貌。」
「反倒是施主,拘泥於服飾,外貌,實乃著相了,此乃修行不夠。」
「且施主在此質問貧僧,如此咄咄逼人,這可有失我華夏禮儀,卻與西夷無異了。」
這僧人很聰明,言辭之間立場從未改變,始終將牢記姿勢是華夏一方,也不掉陷阱。
「好個詭辯,」道人冷哼一聲,道:「也罷,在這衣著外貌上與你爭辯也無甚意義,我華夏禮儀之邦,豈會恥笑爾等西夷之舉。」
「不過你說,佛度化世人,助眾生脫離苦海,貧道倒是要笑話你了,區區小道也來顯眼?端的是,忘了本了!」
道人說著,開始第二回合的攻擊。
「你莫不要忘了,早在晉朝時期,歷史就已有公斷,《老子化胡經》早有言說,老子入夷狄為浮屠,化胡為佛!」
說到這裡,道人直接搬出了歷史大殺器。
沒錯,這道人拿出來的歷史大殺器,正是《老子化胡經》這部巨著。
酒樓內一些了解這段公論的人,則開始為其他不懂的人進行講解。
簡單來說,這《老子化胡經》中講述的是,老子西出函谷關,到西域化身佛陀釋迦牟尼,對西域人、天竺人實行教化。
具體過程簡單概括就是,老子在天竺乘日精進入淨飯王妃淨妙腹中,出生後自號釋迦牟尼,建立了佛教,並開始對天竺人實行教化。
而釋迦牟尼不過是老子的一個化身。
至於為啥說它是歷史大殺器,原因也很簡單,《老子化胡經》自南北朝以來,便為佛道二教的一大公案,每當佛道關係緊張之時,《老子化胡經》便成聚訟之所!
雙方圍繞此書的真偽,辯論了近千年。
而了解完這部著作當中主要講的內容後,在場眾人紛紛恍然大悟。
一時間看向那僧人的目光都變了。
不是,你家佛祖都不過是人家道祖的一個化身,你現在憑什麼跟人家道門相爭?
「阿彌陀佛,」然而面對這如芒刺背的目光,僧人卻始終淡定如常,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道:「此乃謬傳而已。」
「施主所言這《老子化胡經》不過是晉朝道士王浮所作的一面之言而已。」
「首先,佛祖誕降在老子之先,並非老子入西域教化後才有佛教。」
「其次,道教與佛教有著根本的區別。」
「道教追求成仙,卻難免老死;佛教追求泥洹滅度,卻能脫離死生,湛然常存。」
「所以,佛優於道!」
「而這所謂的《老子化胡經》不過是王浮,自知不如人所作,故意抹黑而已,此乃心虛之舉!」
嗯,別看這僧人雖然面上平靜無比,但當道人拿出《老子化胡經》,騎臉說出釋迦摩尼是老子分身的一刻,他已經動了嗔念。
因為他明白,近千年來,每當有道士拿出《老子化胡經》,就意味著一場持久戰開始。
果然就借道人發出一聲冷笑,直接從袖口裡拿出了一本泛黃的古籍。
有眼尖之人,剛好看到了封皮上寫的五個大字,正是「老子化胡經」。
「颯颯颯!」
此時醉仙樓外大雨滂沱,醉仙樓內,眾人興奮異常。
就連那說書人此時,也目不轉睛的盯著場中的僧道二人,甚至有眼尖的開始安排身旁的書童,趕緊拿紙筆,準備記下來。
「哼……」果然和那僧人心中所想一樣,在道人拿出《老子化胡經》的一刻,道人滿臉冷笑,淡定的翻開了其中一頁,開始辯經。
「你所言,不過是心虛之舉而已……」
接下來便是一場口水戰,聽得在場眾人口乾舌燥,但依舊目不轉睛,心裡大呼過癮。
這大雨天,一僧一道來這麼一段爭論,雙方引經據典,唇槍舌劍,雖然沒有刀光劍影,但其中熱鬧,卻也非凡。
不僅如此,隨著一僧一道辯論開始,不少人也開始站隊了起來,一時間醉仙樓鬧哄哄一片。
然而沒有知道的是,在醉仙樓頂樓包廂里,卻有人全程注視著一幕。
「三教之爭,可以結束了。」嚴世蕃淡淡對身旁的狗腿子,鄢懋卿說道。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