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蘇離天大的恩情和原因（1/2）
蘇離臉上的笑容也隨之轉化為恰到好處的莊重，微微頷首。他完全理解矮人這種將先祖置於一切之上的文化傳統。
對於矮人而言，未能妥善安葬先祖的遺骸是整個氏族乃至王國的巨大恥辱，而迎回先祖則是比任何軍事勝利或財富積累都更值得榮耀的事情。
卡德林國王要求首先處理此事，再論其他，正是其作為一位恪守傳統的矮人君主的本分。
「這是自然，陛下。迎接先祖歸家，自是頭等大事。請隨我來，安置先祖遺骸的祭祀大廳早已準備妥當，一直等待著您的到來。」蘇離的語氣充滿了理解和尊重。
他沒有絲毫遲疑，立刻改變了引導的方向，從燈火通明、隱約傳來食物香氣的宴會區域，轉向宮殿區一側一條相對僻靜、但守衛更加森嚴的走廊。
這條通往黑森領紫荊宮祭祀大廳的通道，氣氛已然不同。雖然建築主體仍是人類帝國的風格——高聳的拱頂、描繪著薇爾莉特、莎爾雅以及莫爾等人類神祇事跡的彩窗——但越往裡走，肅穆之感越發濃重。
走廊兩側，不再是普通的宮廷侍衛，而是換成了身披黑色重甲、甲冑上刻有象徵安息與守望的渡鴉與黑玫瑰徽記的莫爾黑騎士。他們沉默如雕像，面甲下的目光銳利而冰冷，手中緊握的長戟刃尖向下，象徵著對逝者的守護。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沒藥、柏木和永恆火焰燃燒的特殊油脂混合的氣息，這是莫爾教派儀式中常用的薰香。尤其沒藥，總是與葬禮、死亡和防腐緊密聯繫，其苦澀、煙燻、略帶甜味的香氣象徵著死亡的莊嚴與永恆。這是向莫爾獻祭的最經典香料，用以淨化空氣、安撫靈魂、並引導亡者安息。
祭祀大廳的巨型橡木門緊閉著，門上雕刻的並非聖徒像，而是巨大的、象徵莫爾神權的渡鴉羽翼圖案。門旁，數名身著厚重黑色長袍、頭戴兜帽的莫爾祭司垂首而立，他們的手中捧著厚重的儀式典籍或是散發著微弱蒼白光暈的提燈。
見到領主與貴客到來，為首的祭司緩緩抬頭，兜帽下是一張蒼白而肅穆的臉，他無聲地行了一個教派內部的禮節，然後示意守衛推開沉重的大門。
門扉開啟，大廳內部的景象展現在眼前。
黑森領的祭祀大廳宏偉而肅穆，充分體現了帝國對於死亡與來世的重視。大廳整體呈圓形，高聳的穹頂上繪製著星空與神秘符號的壁畫，中央是一盞巨大的、永不熄滅的銀色長明燈，散發出柔和而冰冷的光輝。四周牆壁設有許多壁龕，通常用於安放領內重要英雄或騎士（冠軍級或者十分傑出的精英級）的骨灰瓮與紀念物。
然而此刻，大廳的中心區域被臨時改造。地面鋪著嶄新的黑色天鵝絨地毯。最引人注目的，是三座臨時搭建、卻絲毫不顯簡陋的靈柩台。
每一座靈柩台都由厚重的黑曜石般的石材砌成，邊緣鑲嵌著銀色的紋路。靈柩台上方，覆蓋著繡有金色帝國雙頭鷹和紫荊花徽記的黑色絲綢罩布。
罩布之下，隱約可見三具遺骸的輪廓，它們被妥善地安置在鋪著柔軟襯墊的平台上，每一具遺骸旁都整齊地擺放著與記憶之谷中清理戰利品時，被發現的、經過小心清理和保護的隨身物品——儘管歷經歲月，依然能看出其不凡的工藝與歷史價值。
三位傳奇矮人先祖的遺骸於此安息：
阿格里姆·鐵拳（屠夫王），他的遺骸最為魁梧，即使只剩下頭顱，也能感受到其生前的勇武。那巨大的、帶有明顯戰鬥損傷的頭骨旁，放置著一柄斷裂但仍散發著隱隱紅光的巨斧殘刃，以及一個巨大的、刻滿了仇恨符文的青銅號角——那不是什麼武器或者護符，而是屠夫王的象徵，是他頭盔上的一個斷角。
群山之盾·巴爾德克·鐵砧，他被留下的是連著肩膀的左臂，那裡呈現出許多防禦性骨折的痕跡，仿佛訴說著他生前為守護同胞而承受的無數衝擊。
傳奇工程師·戈倫森·鐵砧，他的靈柩台周圍則顯得不同，除了他最後留下的右手，周圍擺放著許多奇特的、即使是現在也難以完全理解其功用的金屬零件、精密齒輪，這都是在他殘骸周圍發現的散落物品。
圍繞著這三座靈柩台，數量眾多的矮人——主要是紅須氏族和灰岩氏族的成員，以及一些聞訊趕來的、定居黑森領的其他矮人工匠——自發地組成了一道肅立的屏障。
他們脫下了頭盔，露出粗獷而悲傷的面容，許多人的眼中含著淚水，火槍掛在地上，斧柄頓地，右手撫胸，低著頭，用低沉而整齊的矮人語吟唱著古老的安魂悼詞，聲音在大廳中迴蕩，莊嚴肅穆。
莫爾的祭司們則在一旁靜靜地履行他們的職責。他們手持提燈，環繞靈柩台緩慢行走，低聲吟唱著人類悼亡的經文，祈求莫爾神守護這些異族英雄的安眠，引導他們的靈魂前往寧靜的國度，防止任何不潔之物的侵擾。
蒼白的光暈與矮人低沉的吟誦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跨越種族文化界限的、對生命終結的共同敬畏與尊重。
在舊世界，尤其是帝國，葬禮是極其重要且程式化的儀式。莫爾教派負責管理大部分喪葬事宜。葬禮通常強調肅穆、潔淨與安息，他們已經為這三具殘骸舉辦了臨終儀式。
每位逝者的遺體都被仔細清洗並用裹屍布包裹，同時使用珍貴的香料防腐。
這三位傳奇級的矮人先祖，作為重要的逝者停靈於祭祀大廳，接受親友瞻仰和祭司的祈禱。陪葬品（通常是逝者生前的武器、工具或象徵物）會經過淨化後一同安置。
整個儀式過程中，火焰（尤其是長明燈）被視為淨化與指引的象徵，莫爾的黑騎士則負責守衛墓地、防止盜墓或死靈法術的褻瀆。儀式旨在安撫逝者的靈魂，確保其順利前往莫爾的神國，同時安撫生者的情緒，強調死亡的必然性與寧靜。
在這套儀式之後，三位矮人先祖在歷經萬年的折磨之後，終於可以安息，再不會被魔法和亡靈們所打擾。
卡德林國王站在門口，眼前的景象讓他沉默了片刻。他看到了人類盟友的極大誠意——他們不僅找回了遺骸，更以最高規格的禮儀和無比的尊重進行了安置，甚至動用了他們自身信仰中司掌死亡的神祇力量來守護。這份細心和尊重，遠超他的預期。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鎧甲和鬍鬚，然後邁著沉重而無比堅定的步伐，獨自步入了那片被悲傷、榮耀與崇高敬意所充斥的寂靜之地。
對他而言，這不是視察，而是一次遲到太久的覲見，一次肩負著整個王國期望的沉重責任。蘇離和其他人則停留在門口，給予這位國王與他的先祖們獨處的空間。
卡德林國王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祭祀大廳內迴蕩，每一步都仿佛敲擊在時間的鼓面上，發出震撼人心的迴響。他無視了周圍的一切，眼中只有那三座覆蓋著黑絲綢的靈柩台。
這位以堅毅和火爆脾氣著稱的矮人君主，此刻步伐緩慢而近乎蹣跚，仿佛肩扛著整個山脈的重量。
他首先走到了居中的那座靈柩台前——那裡安息著與他血脈相連的先祖，屠夫王阿格里姆。他伸出覆蓋著鐵甲手套的粗壯手掌，極其輕柔地撫過罩布上冰冷的金色雙頭鷹徽記，仿佛怕驚擾了沉睡萬年的英靈。
然後，他猛地單膝跪地，堅硬的膝蓋與石地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低下頭，用厚重而沙啞的矮人語，開始了低沉的自語與禱告。聲音起初壓抑，而後逐漸清晰，充滿了無法作偽的悲痛與如火山般積蓄的憤怒。
「先祖…鐵拳氏族的驕傲，卡拉克-卡德林的英魂…」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我們…來遲了。讓你們的榮耀蒙塵萬年，在黑暗之地忍受風霜與褻瀆…這是子孫後代的失職，是刻骨銘心的恥辱！」
先祖？蘇離眉頭一挑，卡德林·鐵誓陛下怎麼會稱呼鐵拳氏族的屠夫王為先祖？
門外，蘇離與矮人使者多羅克·紅須並肩而立，靜靜地注視著大廳內卡德林國王那沉重而充滿儀式感的背影。
見蘇離面帶疑惑，多羅克深吸了一口空氣中瀰漫的柏木與沒藥的氣息，仿佛這莊嚴的人類葬儀氣味也觸動了他屬於矮人的、更深沉的回憶。他壓低了聲音，用帶著濃重矮人口音的通用語，向蘇離低聲訴說了一下其中的淵源，語氣中充滿了古老的驕傲與揮之不去的悲傷。
「大人，您看到陛下肩上的重擔了嗎？」多羅克的聲音如同地下深處的迴響，「那不僅僅是三位先祖的回歸…那關乎整個灰山矮人失落已久的正統與榮耀。」
他微微側身，確保自己的話語只傳入蘇離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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