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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被重塑的世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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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剩下的十幾頭野獸人,尤其是那幾頭受傷但更加狂暴的角獸狂戰士,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疲態,攻勢變得更加瘋狂。它們不再急於近身,而是開始利用數量進行騷擾、包抄,消耗他本已不多的體力。

一次格擋開側面襲來的石斧後,正前方那頭最強壯的角獸狂戰士抓住空隙,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雙手高舉一柄不知從何處得來的、鏽跡斑斑但分量十足的雙手巨斧,朝著卡斯帕當頭劈下!這一擊蘊含了它全部的力量和狂怒,斧刃未至,凌厲的勁風已經壓得人頭皮發麻。

卡斯帕瞳孔微縮,疲憊的身體卻未能做出最完美的應對。他只能勉強將戰錘橫舉過頭,試圖招架。

「哐——!」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撞擊聲爆發!火星四濺!

卡斯帕悶哼一聲,只覺得雙臂劇震,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從錘柄傳來,讓他雙腳離地,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三四米外的泥地上,激起一片塵土。戰錘脫手飛出,落在不遠處。胸腹間氣血翻騰,喉嚨一甜,一絲鮮血從嘴角溢出。

那頭角獸狂戰士得勢不饒人,大步追上,腥臭的涎水從獠牙間滴落,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殘忍的快意。它再次舉起巨斧,對準了似乎一時無法爬起的卡斯帕,就要將他連同那身破舊板甲一同劈成兩半!

圍牆上的老獵人和少年目眥欲裂,卻來不及救援。村民們的驚呼被堵在喉嚨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空氣!

只見一支造型精巧、弩箭閃爍著暗沉寒光的弩矢,從連接村莊的、長滿荒草的小徑方向疾射而來,精準無比地從側面射入了那頭角獸狂戰士的眼窩,穿透顱骨,從另一側帶著紅白之物透出半截!

角獸狂戰士高舉巨斧的動作瞬間僵住,眼中的狂暴光芒迅速黯淡,龐大的身軀搖晃了一下,轟然倒地,濺起一片泥漿。

剩下的野獸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下意識地朝著弩矢射來的方向望去。

一個身影從荒草小徑中走了出來。

他披著一件沾滿塵土和草屑的深灰色帶兜帽旅行斗篷,身形精悍。左手平舉著一把造型複雜、已經上弦的小型手弩,弩機處還縈繞著淡淡的符文微光。右手則握著一把出鞘的長劍,劍身狹長,閃爍著經過精心保養的冷冽光澤。兜帽下,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帶著幾道淺疤的臉,一雙灰色的眼睛銳利如鷹,正冷靜地掃視著戰場和剩餘的野獸人。

看到還有人類出現,而且一出手就幹掉了最棘手的角獸狂戰士,剩餘的野獸人發出一陣驚恐與憤怒混雜的嚎叫,但更多的是猶豫。它們看了看倒地死去的強大同伴,又看了看那個新出現、散發著危險氣息的人類,最後目光落在掙扎著想要爬起的卡斯帕身上,似乎有些不甘心。

也許是震懾於他精準致命的弩箭和沉著的氣勢,也許是真的感到了威脅,剩餘的野獸人相互低吼了幾聲,最終沒有再發起進攻,而是拖著同伴的屍體,緩緩退回了森林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圍牆內外,死一般的寂靜被打破。

村民們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帶著哭腔的歡呼。瞭望塔上的老獵人和少年滑下梯子,和樵夫一起,手忙腳亂地打開村門,沖了出來。

「卡斯帕大人!您沒事吧?」

「援軍!是援軍來了嗎?!」

「男爵大人終於想起我們了?!」

他們七手八腳地扶起咳嗽著的卡斯帕,目光卻熱切地投向那位陌生的獵魔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希冀。近半年來,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除了卡斯帕之外,活生生的、能戰鬥的外來者。

卡斯帕抹去嘴角的血跡,在村民的攙扶下站穩。他拾回自己的戰錘,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到獵魔人面前。他摘下破損的頭盔,露出一張疲憊但依舊剛毅的臉,向對方行了一個簡略的騎士禮。

「感謝您的援手,陌生人。」卡斯帕的聲音嘶啞,「我是卡斯帕,這裡的————守衛者。請問,您是男爵大人派來的先鋒嗎?援軍————終於要來了嗎?」

他的問題問出了所有村民的心聲。幾十雙眼睛,從孩童到老者,都緊緊盯著獵魔人,那目光中的期盼幾乎要化為實質。

獵魔人沉默地看著眼前這群人。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身上帶著長期營養不良和緊張生活留下的痕跡,但眼神深處,除了疲憊和麻木,竟然還頑強地閃爍著一絲未曾完全熄滅的光芒那是希望,是對秩序和援軍的最後信賴。

他又看了看周圍慘烈的戰場痕跡,那堵傷痕累累的圍牆,以及圍牆內那些簡陋卻依然屹立的屋舍。這裡顯然經歷了長期而殘酷的圍困,卻奇蹟般地堅持了下來。

他緩緩摘下了兜帽,露出一頭略顯凌亂的深褐色短髮。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審視,有評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或許還有一絲不忍。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他避開了卡斯帕關於「援軍」的直接問題,用平穩但清晰的語調說道:「我叫雷索,一個受僱的————調查者。」他沒有明確說出「獵魔人」這個可能引起某些人反感的職業稱謂,「我奉命前來這一帶,查探是否有地區陷入了————不同尋常的腐化與威脅。」

他的目光掃過村民,看到他們眼中的希冀因他避重就輕的回答而稍稍黯淡,心中嘆了口氣。但他必須完成自己的任務,也必須————保護這些普通人,有時候無知反而是一種盔甲。

他繼續說道,聲音壓低了些,確保只有卡斯帕和靠得最近的幾個村民能聽清:「至於您所說的男爵大人————根據我接到的信息,以及沿途所見,這片區域,包括石臼村在內,早在數月前,就已經被標註為失聯高危區」。」

他停頓了一瞬,灰色的眼睛直視著卡斯帕:「男爵領的主力被更可怕的存在拖住了,他————暫時沒有力量向這裡派遣成建制的援軍。實際上,我接到的指令中,包含確認此地是否已經陷落,以及————是否存在需要「特殊處理」的混沌污染跡象。」

最後半句話,他說得極其含糊,但「特殊處理」這個詞,還是讓卡斯帕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明白那可能意味著什麼—對於某些貴族和教會而言,一個長期被圍困、與世隔絕、又可能面臨混沌滲透的村莊,最「於淨利落」的處理方式,或許不是救援,而是————

淨化。

雷索看到了卡斯帕眼中的瞭然和村民臉上瞬間湧起的恐慌與絕望。他立刻補充道,語氣鄭重了一些:「但我親眼所見,這裡的人們仍在戰鬥,仍在堅守。圍牆雖然簡陋,但秩序尚存。就目前看來,至少沒有明顯的、大規模的混沌腐化跡象。」

他這話,既是對事實的陳述,也算是一種變相的保證。他沒有說出那個真正的、更深層的懷疑指令男爵和某些教會人士懷疑,在如此高壓和絕望的環境下,這個村子可能有人為了生存或力量,暗中向恐虐(這個名諱他絕不會在普通人面前提及)祈求,導致了異常的堅守和野獸人持續不斷的、針對性過強的攻擊。這種懷疑,對於這些在絕望中掙扎求存的普通人而言,太過殘酷,也太過危險。

有時候,愚昧地活著,愚昧地戰鬥,愚昧地死去,對他們來說,或許就是貴族和上位者眼中「最好」的結局一至少,他們至死都還認為自己在為秩序和領主而戰,而不是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某種更可怕存在的祭品或苗床。

雷索將長劍緩緩歸鞘,手弩也收了起來。他看著卡斯帕,看著周圍那些因為他的「不是援軍」而重新被絕望籠罩、卻又因為他那句「秩序尚存」而勉強維持著站立的村民,心中五味雜陳。

希望猶存?

有時候,人愚昧無知的活著,真的是一種幸福。

他沉默了很久,還是公布了一個更讓人絕望的消息:「按照選帝侯的命令,如果這個方向還有未滅絕的村莊,立即撤離,以免成為亡靈法師·阿克漢的奴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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