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無法抗拒的人性,總有人要成為光(1/2)
林源聽出了李仁傑的潛台詞。
所謂的不夠,不是忠誠不夠。
是效忠的目標不對。
「效忠總是要有一個目標對象吧?否則,你再忠於皇上,他見不到你,也是感受不到的。」李仁傑把話挑的更明了。
換個人,要是拒絕他的好意,李仁傑根本懶得費這麼多口舌。
可是今天他實在是太愛才了。
無論是性格還是能力,眼前這個年輕人,都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林源一言不發,他知道此時自己只要表了忠心,立刻就能獲得極大的好處。
可是吃空餉喝兵血的人,林源實在沒法說服自己成為他們的同黨。
見到林源沉默不語,李仁傑從位置上起身,來到他的面前。
「尉遲將軍,你是不屑我們的行為,所以恥於和我們為伍吧?」李仁傑面露和善的笑容,嘴上說的卻是最誅心的話。
「卑職不敢。」林源答道。
「此處別無他人,話出之我口,只入你耳。有些話,我也不妨和你挑明了說吧。」李仁傑說道。
李仁傑當然能看出林源的心結,他也曾是一名基層軍官,對於上級吃空餉喝兵血這種事,深惡痛絕簡直是本能了。
但是他相信自己能說服林源。
「請大人指教!」林源說道。
「尉遲將軍在雲州從軍多年,敢問大同軍士兵生活如何?」林仁傑反問道。
「說實話,生活不差。」林源如實回答。
有一說一,不僅僅是大同軍,整個河東鎮的官兵不說頓頓有肉,但衣食無憂還是能做到的。
「我和王昱大人,是有底線和操守的。那就是我們只吃空餉,不喝兵血。你同意嗎?」
「……」林源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吃空餉和喝兵血雖然總是放在一起,但嚴格意義上說是不一樣的。
以現代公司舉例。
假設你們公司名冊上有100個人,但實際只有50個人上班,卻按照100個人的標準發工資,這叫吃空餉。
雖然管理層也在往自己的口袋裡裝錢,但是並沒有直接剋扣你的工資,導致你的收入減少。
對你最大的損害,就是可能你一個人要干兩個人的活了。
畢竟發了100個人的工資,就必須完成100個人的工作量。
吃空餉的比例越大,幹活的打工人就要背負越多的工作量。
而喝兵血是和你談好了10000元月薪,實際到你手上的只有3000元,差額就被領導拿走了。
你拿著3000元的工資,卻必須干10000元的活,因為對上面就是這麼報的。
把這兩者相比,非要較真的話,吃空餉肯定要比喝兵血好一些。
李仁傑說他們有底線和操守,正是基於此。
有些邊軍長官,那可是吃空餉和喝兵血一起來,搞到手下的將士們連溫飽都成問題的同時,還要一個人干好幾份活,苦不堪言。
因此,在李仁傑看來,他們已經是道德模範了,把話說清楚林源完全沒必要敵視自己。
「大人如此坦誠,我也不藏著心中想法。請恕我還是無法接受。」林源認真的答道。
危害小一些,就真的沒危害嗎?
儘管他一直在抵制吃空餉吃到他的頭上,可是他麾下700名滿編的編制,為何在戰前只有500多人呢?
軍人總是要上戰場的,上了戰場的話,無論你有多勇猛,戰損比多低,但終歸是有傷亡的。
卡住你補充新鮮血液的名額,終歸還是能吃到你的空餉。
只不過是速度慢一點,需要等你慢慢的騰空名額罷了。
李仁傑拍拍林源的肩膀:「吃空餉這種事,從古至今從未杜絕。滿額滿餉,只是幻想。你拒絕我,不過是便宜了那群王八蛋罷了。」
這句話才是李仁傑真正的殺手鐧,他相信拋出這句話,就能徹底的擊穿林源的心理防線。
林源和他麾下的700名騎兵,在編制上屬於中央禁軍序列,因此人事管理權限在長安。
像他和麾下將士這樣人事編制屬於長安,但是財政上又需要地方承擔的存在,簡直是最吃力不討好,兩面為難的。
長安那兒卡著他的補員名額,想要吃他的空餉。
地方軍鎮這兒想要清空他們,把名額騰給自己的軍隊。
媽不疼爹不愛了簡直是。
至於這樣一支精銳,為何會被邊緣化,一竿子支到河東鎮來,自然是和林源的身份相關。
細節就不多說了,簡單來說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開國時尉遲家的那點榮光,幾世傳承後早已衰弱,舊人必須給新人騰位置。
而舊人沒犯錯的情況下,也不好直接清洗,丟到邊境線上,讓他們在戰爭中慢慢消亡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這些年,尉遲將軍和麾下將士們戰功卓著,卡住你們升遷的人,又是我嗎?」李仁傑繼續誅心道。
當然不是!
林源知道所有的阻力,都來自於長安。
既然是被發配邊疆的耗材,又怎麼可能還會給你升遷的機會呢?
乖乖的在邊疆耗盡最後一滴血,才是長安城中很多大人們的想法。
從最初齊裝滿員的700人騎兵,耗到現在已經不足500人了,林源是眼睜睜的看著老兄弟越來越少的。
看到林源憤恨的眼神,李仁傑知道火候已經差不多了。
於是,他拋出了最後的王炸:「你還在堅持什麼呢?這一切並不羞恥,因為聖上都是知道的,他也默許鼓勵我們這麼做。」
「你說什麼?」
這一刻,李仁傑的話,直接超出了他的想像。
皇帝怎麼可能明知他們吃空餉,反而還默許鼓勵他們這麼做?
「聖上辛苦了一輩子,現在天下太平盛世,想過過好日子了。聖上想過好日子了,下面的人還繼續過苦日子,那就不合適了吧?
也許有人能和自己的欲望對抗,但是總有人做不到。因此,這種事絕無可能杜絕,是必然會發生的。你又何苦要當擋車的螳螂呢?」李仁傑繼續說道。
這句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閃電,瞬間擊穿了林源的腦海。
原來是這樣!
困擾他多年的很多疑惑,此時都解開了。
他緊握雙拳,內心中悲涼而又憤怒。
李仁傑笑著望向林源,他知道自己終於打動了眼前這位青年。
因為他自己曾經也是滿腔熱血,不顧一切。
直至他明白這世界的規律,感到心灰意冷,不再做徒勞無功的抵抗。
李仁傑在期待林源的「蛻變」,並加入到他們之中。
幹嘛要堅持的如此辛苦?躺下來享享福不好嗎?
看到這一幕,鏡頭後的孟濤有些疑惑的問道:「這段對話什麼意思?為什麼我覺得聽不懂。」
諾蘭導演笑著說道:「李仁傑在說服林源,告訴他這是無法抗拒的客觀規律,所以與其拼命掙扎,還不如接受現實。」
孟濤不解的問道:「為什麼呢?吃空餉喝兵血這種爛事,怎麼就變成不可抵抗的客觀規律了?」
諾蘭導演說道:」你聽過王朝周期律吧?」
「聽過,大致就是說一個王朝剛建立的時候,人人有土地有財產,大家安居樂業。
但是隨著土地兼併,農民開始失去土地,社會矛盾激化,最後只能天下大亂,以洗牌的慘烈方式,重新分配土地。
這個輪迴不停的重複,所以被稱為周期律。」孟濤說道。
「這是一個偽命題,是被有意扭曲的解讀方式。土地兼併,農民失去土地,但只要活得下去,就不一定會導致天下大亂,王朝滅亡。」諾蘭導演說道。
「嗯?不是嗎?我看的所有書都是這麼說的。」孟濤問道。
「否則你無法解釋農奴制王朝的存在,那些王朝中,農奴可是一塊地都沒有。可是這些王朝未必就不穩定。」諾蘭導演答道。
「好像確實是這樣。」孟濤不得不承認:「可是為什麼呢?」
諾蘭導演說道:「天下大亂,國家滅亡的本質,是這個國家中央政府掌握的資源變少了。」
「對外戰爭,對內穩固統治,天災時賑災……這些關係到國家生死存亡的每一項大事,都需要消耗資源。」
「如果土地只是兼併,但是交給國家的稅賦一分不少,那麼哪怕土地再怎麼兼併,這個國家的統治依舊會穩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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