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無法抗拒的人性,總有人要成為光(2/2)
「如果土地只是兼併,但是交給國家的稅賦一分不少,那麼哪怕土地再怎麼兼併,這個國家的統治依舊會穩如泰山。」
「任何一個國家的滅亡,根源都是能掌控的社會資源不斷減少,以至於無力維系統制,最終崩盤。」
「土地兼併,隱匿人口,這些行為都是在挖空一個國家的經濟基石,使得這個國家能夠掌控的資源越來越少。」
「可是為什麼會表現出周期律?是因為這種情況不可避免嗎?」孟濤問道。
「是的,不可避免,因為人性。」諾蘭導演說道。
「你告訴我,客觀規律是因為人性?」孟濤道。
「人性也是客觀規律的一部分。」諾蘭導演答道。
「蛤?」
「其實這個邏輯非常簡單,想要不讓國家掌控資源減少,是不是就必須嚴格控制地主和官員階層,不讓過度侵占國家資源,把他們限制在一個可控範圍內?」諾蘭導演問道。
「當然!如果能做到這一點,就能跳出王朝周期律?」孟濤問道。
「可惜做不到,我們先不討論皇帝能力不足,壓制不住下屬的情況。
就算皇帝能力足夠,但只要他是人就有欲望,就會想要錦衣玉食,修大房子,過上各種奢侈的生活。
如同李仁傑的台詞,聖上想過好日子了,下面的人還繼續過苦日子,那就不合適了吧?」諾蘭導演說道。
「上行下效,皇帝想要過奢靡的生活,就必須默許下面的人也更加奢靡。這樣國家能夠支配的資源,就必然會受到侵蝕。」諾蘭導演繼續說道:
「所以,如果皇帝能夠勤儉節約,下屬也就只能被迫勤儉節約,這樣就能避免王朝周期律?」孟濤說道。
「沒用的,哪怕有幾個皇帝勤儉節約,但不可能個個都這樣,總會出現過『好日子』的皇帝,這是人性。」諾蘭導演答道。
至此,孟濤完全明白了林源這段戲的邏輯。
開元二十四年,這一年李隆基已經51歲了。
在這個歲數,他的曾祖父李世民,已經結束恢弘的一生。
因此對於他來說,已經奮鬥了一輩子,也開創了大唐的開元盛世,如何就不能過幾天好日子?
他早年的克己勤儉,此時已經轉化為享受生活的欲望。
作為大唐的最高統治者,當他開始過奢靡的生活時,自然也就再也壓制不住官僚階層開始不斷膨脹的欲望。
因此,他必須容忍官員階層兼併土地,不再上繳稅賦。
容忍大族隱匿人口,服徭役勞力的下降。
也必須容忍各級軍官們吃空餉喝兵血。
這些行為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但是他管得了嗎?
因此,李仁傑才會和林源說:
聖上都是知道的,他也默許鼓勵我們這麼做。
也許有人能和自己的欲望對抗,但是總有人做不到。因此,這種事絕無可能杜絕,是必然會發生的。你又何苦要當擋車的螳螂呢?
真相冷酷而無情,像是一團黑霧籠罩了林源。
李仁傑知道自己當年,就是在這無情的真相面前,徹底了的放下了多年的堅持。
他相信同樣聰明的林源,也會做出和自己一樣的決定。
林源沉默許久,才開口說道:「你說的並沒錯,這種事我沒法抵擋……」
李仁傑剛剛露出的笑容,立刻被他的下一句話打斷。
「但我深知,北方草原那些餓狼一樣的畜生們,正不停在磨礪著牙齒,時刻準備著狠狠咬我們一口。」
「被吃空餉蛀空的我們,又如何能抵禦外敵的入侵,保護住身後這千千萬萬的大唐子民呢?」
「我能假裝看不到大人們往口袋中摟金子的手,卻無法假裝看不到無數大唐子民的哀嚎和鮮血。我發誓過要用我的生命來守護他們。」
「現實雖然是黑暗的,可是假如黑夜中沒有光,我就不能成為那唯一的光嗎?」
「大人,很感激你的看重,但我只能說聲抱歉了。」林源斬釘截鐵的答道。
「呼~」
李仁傑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你啊……」下半句他說不出口了。
他的眼神中閃過錯愕,讚賞,欣慰,最後化為了一絲果決的厲色。
如果林源手中掌握的資源沒有那麼多,他真想放過他。
可現實終究是不允許。
這可是一支700人編制的騎兵,每人配備有3匹軍馬,這就已經是一筆巨大的資源了。
這隻騎兵中,還有300人是具裝騎兵編制,剩下400人,也有著耗費不小的甲裝和各式裝備。
綜合在一起,這就是一隻耗費巨大的吞金巨獸。
這樣一支騎兵部隊,只要利用得當,可以輕鬆衝垮幾萬農民軍,也能在草原上對抗幾千騎士。
可惜了。
李仁傑心中感嘆道。
就算自己想要放過他,河東節度使王昱,和他背後的宰相李林甫也不可能會同意。
想到這一點,李仁傑頓時感到不想再和林源交談下去了。
於是他說道:「你還有什麼事嗎?」
「本次戰鬥,陣亡人員的撫恤……」
林源有些擔心,自己剛剛拒絕了李仁傑,這位頂頭上司會不會立刻在撫恤金上,給自己穿小鞋。
但是他顯然是小看李仁傑了。
「沒問題!」李仁傑立刻答道。
「啊?」林源有些不敢置信。
只見李仁傑搖搖頭:「這是小事,你提交方案上來,我立刻就讓人給你辦了。
我也是軍人出身,無論我們有多大分歧,都不至於在撫恤上為難你,你放心去吧。」
聽到李仁傑的話,林源心中不禁有些感動。
畢竟都是戰場上殺出來的軍人,再怎麼對抗,也不會在為國捐軀的英雄身上玩骯髒的手段。
如果真這麼做了,那就是對自己身份的背叛。
顯然李仁傑有著自己的底線,這種下作的事他不屑為之。
林源拱手行禮,表示感謝。
公事辦完了,兩人道不同,相處只有難堪。
於是林源果斷的告辭離開:「謝大人!卑職告退了!」
說完,他轉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
當林源走到大門口時,堂內傳來了李仁傑的聲音。
「大人?」林源轉頭問道。
「我給你簽一份傷病文書,你回長安休養兩年,這樣如何?」李仁傑問道。
林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你不願意同流合污,那也未必一定要正面對抗,完全可以考慮置身事外。
拿著李仁傑簽發的傷病休養文書,躲到一邊去假裝養病,對他們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樣也可以避免成為絆腳石。
這顯然是李仁傑最後的善意,換個人他根本不會費那麼多精力,早就直接選擇碾過去了。
李仁傑望著林源,眼神中帶著一絲懇求。
但他很快就失望了,他看到了林源眼中的堅決。
只見林源笑著拱手道:「謝大人好意!但卑職身強體壯,何病之有?」
「你走吧!」李仁傑揮揮手,背對著他說道。
林源握緊拳頭,走出大堂。
他知道雙方終於徹底決裂,將來他必然會面對更兇險的反撲。
但是林源心中早已做好了準備,任他風吹雨打,我都將坦然面對。
「C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