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番外篇馮幕線命運的開端2(1/2)
第726章 番外篇馮幕線——命運的開端2
我是在擔心未婚妻的退婚嗎?
這個念頭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滑過我的腦皮表層,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擔憂存在過,留下了一道模糊的痕跡,但又不太真切,像胃裡揣著一塊即將融化的冰。
或許是有的吧。
我給了自己一個不確定的答案。
畢竟,一位即將舉行婚禮的男人,若是對未婚妻可能的離去毫無芥蒂,那未免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儘管……我似乎記不清,我們究竟為何定婚。
記憶像是被浸泡在濃稠的墨水裡,只剩下一些輪廓模糊的剪影。
對了,我的未婚妻長什麼樣子來著?
我強迫自己的思維聚焦於此,像調整一個失焦的鏡筒。
一個女性的形象應該浮現出來,沒有具體的五官、聲音和氣息。
我記得她有一頭烏黑的長髮,是的,如同最深邃的夜空,光滑得能在任何光線下流淌出光澤。
和一雙……一雙怎樣的眼睛?
我努力回想,像在淤泥中挖掘一件珍貴的瓷器。
然而,回應我的不是清晰的畫面,而是一陣劇烈的、針扎般的頭痛,從太陽穴開始,迅速蔓延至整個顱腔,仿佛有細小的冰錐在裡面攪動。
緊隨其後的,是一種深沉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像是連續跋涉了無數個日夜,卻始終看不到終點。
這種疲憊感如此熟悉,幾乎成了我生命的背景音。
妹妹見我久久佇立,默然不語,那雙清澈得不見底的眼眸眨了眨,仿佛洞悉了我內心深處無法言說的疑慮。
她的眼睛總是這樣,像兩潭毫無雜質的山泉,卻又能映照出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陰暗角落。
妹妹是善解人意的,或者說,她總是表現得如此。
她沒有追問,仿佛我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完整的回答。
她的唇角彎起一個異常甜美的弧度,弧度精準得如同用圓規畫出,隨即輕盈地轉過身,面向鋪著暗紅色天鵝絨內襯的「棺材」。
那並非真正承載亡者的棺槨,沒有死亡的氣息,也沒有哀悼的沉鬱。
那是妹妹獨一無二的閨床,是她創造玩具的工坊。
裡面沒有死亡的沉眠,只有女孩子家沁人心脾的生機勃勃。
各式各樣的布娃娃、人偶的肢體零件、一團團質地細膩的的棉花、一綹綹真假難辨卻都柔順異常的頭髮、一盒盒閃爍著光澤的玻璃眼珠、以及無數卷色彩斑斕的絲線和布料。
所有這些,都雜亂無章卻又暗含某種秩序的堆積著,構成一個微縮的、布娃娃的生態圈。
妹妹認真而耐心地在裡面挑揀著,白皙纖細的手指在那些材料間穿梭,像鋼琴家在琴鍵上尋找靈感的音符。
絲綢的柔滑、蕾絲的精緻、棉布的質樸在她指尖翻飛。
最終,她拿起了一個穿著最為精緻,仿佛從某個遙遠時代貴族櫥窗里取出的洋裝布娃娃。
布娃娃有著瓷白色的臉頰,光滑冰冷,不帶一絲活人的紅暈。
湛藍的玻璃眼珠空洞地反射著房間裡的光線,像兩片凝固的海洋,一頭金色的捲髮如同成熟的麥浪。
它很美,符合世俗意義上對「美」的一切定義,像一件精心打造的藝術品。
但它還不足以勾動我的心神。
我對美有很高的閾值,或許是家族薰陶,或許是與生俱來。
這種標準化的,缺乏靈魂的「美」,只能讓我感到一絲厭倦。
妹妹見我表情不為所動,眉頭微微蹙了下,然後雙手抓住娃娃的腦袋,臉上依舊是純真無邪的笑容。
她輕輕一扭,像掰斷一根早餐時酥脆的餅乾似的,將布娃娃頭乾淨利落地扯了下來。
她看也沒看,隨手將那依然保持著微笑的頭部扔回棺材深處,在那堆殘肢斷臂中激起一小團棉絮。
然後,她轉過身,將穿著華麗洋裝、卻失去了頭顱的布娃娃身體,塞到了我的懷裡。
那觸感很奇特,外部衣裙的絲綢冰涼滑膩,內部填充的棉花柔軟中帶著一種空虛的彈性,而更深層,似乎還有某種堅硬的支撐物,硌在我的手臂上。
她笑嘻嘻地說,腦袋兩側扎著的羊角辮隨著她的動作一翹一翹:
「哥哥你放心,反正只要能娶回嫂子的腦袋,剩下的身體,無論哥哥你喜歡什麼樣的,高的、矮的、豐滿的、纖細的……甚至是某些更特別的『功能』,妹妹我都能完美地給你做出來哦!
保證和真的一模一樣,不,會比真的更符合哥哥的心意!」
妹妹的話語清脆、歡快,話語裡充滿了對我的關愛與支持。
聽著這令人暖心的話語,我心中那些翻騰的、關於世界異常的疑慮,竟奇異地開始消散、平復。
是啊,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我有如此「能幹」且「貼心」的家人,有永遠微笑著準備可口飯菜的母親,有永遠甜美支持我的的妹妹,有……
(父親的形象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帶著模糊的影子,我下意識地不再深究)。
我為什麼還要胡思亂想,去感知那些或許根本不存在的「異常」呢?
我恍然大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一種輕飄飄的踏實感湧上心頭。
或許真是我多心了,是我自己出了毛病,感知到了不該感知的東西。
世界運轉的法則本就如此,太陽居中高懸,主在俯瞰,家族和睦,母親做飯好吃,妹妹擅長手工,爸爸…..不提也罷。
這一切,不都是如此「正常」嗎?
正常得如同呼吸。
現在好了,連未婚妻可能存在的「不完美」都有了如此完美且充滿彈性的解決方案,我還有什麼可煩惱的呢?
我開心的揉了揉妹妹的頭髮。
我由衷地笑了起來,伸出手,親昵地揉了揉妹妹柔軟的發頂,感受著髮絲穿過指間的溫暖觸感。
「謝謝你,妹妹。」
我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妹妹的髮絲柔軟,卻有著玩偶假髮般一模一樣的順滑。
我穩穩地接過無頭的布娃娃,將它抱在懷裡。
失去了頭顱,它那華麗的衣裙反而更凸顯出美感,棉花和舊布料的氣息混合著妹妹房間特有的、微甜的膠水味湧入鼻腔,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抱著無頭娃娃,我轉身離開了妹妹的房間,沿著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走向宅邸之外的庭院。
地毯吸收了腳步聲,走廊兩旁的牆壁上掛著一些肖像畫,畫中人物的目光都追隨著我的背影,但我早已習慣。
一步踏入庭院,血色的陽光瞬間如同粘稠的液體般籠罩了我。
天空永遠是同一副模樣,那顆被稱為「太陽」的光球,如同被一枚無形的釘子牢牢固定,永恆地懸掛在頭頂的正上方,紋絲不動。
散發著不祥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紅光,將整個世界都浸染在一片詭異的赤色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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