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誰是項莊?誰是沛公?(1/2)
聽瀾別院,位於中心區邊緣,依著一片人造景觀湖而建,是二十年前為了接待上城某位巡視大員專門修建的,後來就作為最高級別的接待場所,不對外開放。
環境特別幽靜,安保級別也極高,但更重要的是——那裡遠離執政府大樓,遠離九區的權力中心,也遠離各方的眼線。
安排在那裡,既顯得尊貴,又有一種刻意的隔離感。
遲國棟頓了頓,抬眼看向王新發,眼神意味深長:「兩個陪同議員由首席親自點將,一個是我,另一個是董其昌。」
王新發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一閃。
遲國棟是他這條線上緊密的盟友,利益深度捆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董議員,則是張德明議員的親密盟友。
首席議員這樣安排,表面上看,是「公平」地讓他們兩派各出一人,參與到對接調查組的關鍵事務中,不偏不倚。
但細細品味這「公平」背後的用意————
卻有種幫著搭建戲台,將他們一起推到來上城的「裁判」面前,讓他們「同台競技」,「各顯神通」的意味啊。
王新發嘴角扯動,語氣平淡:「首席這麼安排,倒是公平的緊啊,雨露均沾,機會均等,呵呵「」
遲國棟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善意地提醒道:「首席他這麼多年來,一貫如此,沒什麼稀奇的。
倒是調查組這次來者不善吶,新發你務必要小心謹慎,現在不是跟張德明硬碰硬最好的時機,咱們應該先穩住陣腳,看清風向吶。」
王新發點點頭,知道對方在擔心什麼,他沉聲道:「你放心,在徹底摸清調查組的主要態度和真實意圖之前,我肯定會謹小慎微。
該示弱的時候示弱,該配合的時候配合,絕不會做什麼太出格的舉動。」
他停頓一下,冷笑連連道:「免得被張德明那個老狐狸抓住機會,借題發揮。他現在正盼著我犯錯,盼著我沉不住氣,好把火燒到我身上來。」
提起張德明,王新發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他和張德明明爭暗鬥十幾年,從議會裡的提案表決,到下面各區的人事任命,從資源配給份額,到重大基建項目的承包商選擇,幾乎每一個可能產生利益和權力的環節,都有兩人角力的影子。
彼此都太了解了,這種敏感時刻,任何一點小小的冒進,一個不經意的疏漏,一句可能被曲解的話,都可能被對方無限放大,變成攻訐的彈藥,甚至致命的把柄。
何況現在又冒出來一個胡亂咬人的瘋狗在亂吠,就更惹人煩了。
遲國棟臉上凝重的神色並未因為王新發的保證而緩解,反而將聲音壓得更低:「不光是要小心張德明,也不止上頭來的調查組,還有——..咱們頭頂上這位首席議員,最近的態度,也很讓人摸不著頭腦,不得不防啊。」
王新發眯了眯眼睛,細長的眼縫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你提醒得對。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咱們這位首席,在這張椅子上坐了快十二年了,難免會不甘心到點下車」,還想著再坐一屆。
所以,現在樂得看我和張德明斗得兩敗俱傷,他好出來收拾殘局,鞏固地位,再不濟也要扶植一個完全聽命於他,能延續他政治遺產的接班人。
如此,他的影響力也才能退而不休,繼續籠罩著九區啊。」
遲國棟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的皺紋似乎都深了幾分:「常理上講應該是這樣,但咱們這位首席的心思,我還真不好說啊。
新發,我跟首席共事的時間比你長,在他還是副首席的時候,我就在九區的議員班子裡了。
可實話跟你講,這麼多年共事下來,我一直有一種感覺,我從沒有真正看明白過這位首席,一次都沒有————」
他抬起頭,目光有些恍惚,仿佛穿越了時間的塵埃,回到了某些讓他心悸的時刻::「不怕你笑話,這些年,我單獨去他辦公室匯報工作的次數也不算少了。可直到現在,每次推開那扇門,走到他辦公桌前,我心裡————還是會莫名地發慌。
不是因為他嚴厲,或者會批評人,事實上首席很少疾言厲色。
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好像他明明就在你面前,中間只隔著一張桌子,你卻總覺得隔著一層厚厚的霧,看不透他真正在想什麼。
有時候,他什麼都不說,就那麼看著我,我就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
遲國棟說完,,靠回沙發背墊,長長吐出一口氣,臉色有些發白。
他端起茶杯,手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趕緊又放下,掩飾性地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王新發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愕,同樣被他迅速掩飾過去。
巧了不是。
他對首席議員,早年也曾有過類似的感覺,那種仿佛被無形之物注視,一切心思都無所遁形的壓抑和敬畏。
只是這些年,隨著他自身權力根基日益穩固,暗中經營的力量網絡逐漸成型,羽翼漸豐,那種莫名的心慌感才慢慢淡去,被日益增長的自信和掌控欲所取代。
但這種曾經存在過的,令他感到不爽的畏懼,他是絕不會對任何人承認的,哪怕是最親密的盟友。
王新發臉上恢復了慣常的沉穩,鄭重地點點頭,推心置腹道:「有道理,我跟張德明斗歸斗,但咱們時刻不能放鬆了對首席的警惕。他的態度,或許才是決定這場風波最終走向的關鍵。」
遲國棟見王新發聽進去了,稍稍鬆了口氣:「你心裡有數,我就放心了,我老了,這輩子能走到議員這個位置,已經到頭了,九區的未來得看你的了。」
這話里,已經帶上了幾分交底和站隊的意味。
王新發心中瞭然,微微頷首,表示領情。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又將話題拉回到迫在眉睫的調查組上:「對了,調查組那邊的情況,有信兒了嗎?」
提到這個,遲國棟臉色微微一苦,他伸出手,向上方虛指了一下:「動用了一些老關係,花了不少代價,總算打聽到了一些,來的人叫宋國毅,二十來歲出頭,宋匡毅是上城的神聖血脈家族,宋家三房的長子。」
王新發臉色驟然一變,瞳孔微微收縮:「宋匡毅,宋匡延,神聖血脈,莫非失蹤的特派員是————
遲國棟沉重地點了點頭,嘆息道:「沒錯,已經基本可以確認,失蹤的特派員,就是宋家三房的次子一宋國延。
也就是這回調查組組長宋匡毅的親弟弟,咱們之前————都看走眼了吶。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之前,九區高層對這位特派員的背景有過諸多猜測。
上城派下來的特派專員,身份自然不會太低,但九區畢竟是下城最偏遠的區域之一,來的通常要麼是大家族的邊緣旁支,要麼是急於積累資歷的中層官僚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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