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誰是項莊?誰是沛公?(2/2)
上城派下來的特派專員,身份自然不會太低,但九區畢竟是下城最偏遠的區域之一,來的通常要麼是大家族的邊緣旁支,要麼是急於積累資歷的中層官僚子弟。
他們最多猜測這位宋特派員可能與上城的宋家有些沾親帶故,或許是關係較遠的旁支子弟,借著宋家的名頭下來撈點資本。
誰能想到,竟然會是宋家直系三房的次子!
神聖血脈家族,那是舊紀元崩潰後,在浩劫中帶領殘餘人類建立新秩序,並繼承了某些神秘力量或知識的家族。
他們高高在上,居住於懸浮的「上城內圈」,與下城人,幾乎有著物種層面的隔閡。
他們的直系,生來就擁有常人難以想像的資源和特權。
這種身份,尊貴得超乎想像,尊貴到根本不該出現在九區這種地方!
按理說,這般身份的子弟,即便是歷練,也多半會被安排到更重要的區域或崗位,怎麼會發配到下城,而且還是九區這最偏遠的特角旮旯?
這明顯不合乎常理!
而特派員自己,顯然也不會裝個喇叭,到處宣揚自己的身份究竟有多尊貴。
那對他而言,不僅不是誇耀,反而可能是一種恥辱。
故而,他自己的保密措施也做得相當到位。
至於下城的官員,是否有人曾試圖去上城打聽特派員的真實根底?
這件事說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上城與下城之間,看似只有一道「天梯」之隔,但真實的距離,又何止是一段天梯啊。
九區議員聽起來很牛逼,在九區這一畝三分地上,勉強可以稱王稱霸,但去了上城,不能說屁都不是,但真的是連宋家門往哪邊開都未必清楚。
遲國棟這次能探聽到如此確切驚人的消息,其實很大程度上,並非他經營的關係網有多麼通天徹地,而是調查組那邊,主動釋放出的風聲。
是宋匡毅在為自己的到來,提前鋪墊聲勢,製造無形的威勢。
王新發的面色接連數變:「唉————是我們看走眼了。
被慣性思維蒙蔽了眼睛,只把他當成一個或許有點背景的上城官僚子弟————
這下子,捅出的窟窿,恐怕會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大啊。」
遲國棟默然無語,只是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又抿了一口,用茶味的苦澀來壓住心頭的寒意。
王新發畢竟是久經風浪的人物,短暫的震驚和沮喪之後,迅速調整好了情緒O
他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從西裝內側口袋掏出柔軟的鹿皮絨布,緩緩擦拭著鏡片。
鏡片後的眼睛暫時失去了遮掩,露出冰冷而銳利的算計光芒。
「如此說來————這位宋匡毅組長,是來咱們九區救他弟弟的?」
遲國棟順著他的思路,接口道,語氣更加森然:「或者————是來殺害害他弟弟人的,血債得有血來償啊,神聖血脈的一滴血落下來,是真能壓死很多人的。」
王新發搖搖頭,忽地冷笑一聲:「如果僅僅是為了弟弟而來,無論是救人,還是殺人,倒都還好辦,只要死的人夠多夠有分量,終究能堵住他的嘴巴。
怕就怕他宋匡毅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一個弟弟啊。」
遲國棟心頭猛地一凜,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新發,你的意思是?」
王新發不答反問,語氣莫測:「有查到他們兄弟倆的感情究竟如何嗎?」
遲國棟搖了搖頭:「時間太緊,還沒來得及深入打聽這方面。
神聖血脈家族內部的私密關係,外人很難窺探。
不過,調查組明天入住聽瀾別院,我已經提前安排好了我們的人進去,負責一部分內勤和服務。
會儘快想辦法,從隨行人員或者他們日常言談的蛛絲馬跡中,打聽出一些端倪的。」
王新發將擦拭眼鏡的絨布仔細折好,放回口袋,戴上眼鏡冷笑道:「查不查,或許都不重要。
老遲,你想想,神聖血脈家族,傳承數百年,枝繁葉茂,內部資源爭奪只會比我們下城更加激烈更加殘酷。
這種大家族出來的嫡系兄弟,年紀相近,繼承順位相鄰,他們之間,哪裡有多少真正的骨肉親情。
能夠表面維持和睦,不背後捅刀子,就已經算是家風嚴謹了,更多的,都是巴不得對方早點死吧。」
遲國棟聞言,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茶杯:「新發,你的意思是——..這位宋匡毅組長,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可能根本不是為了他弟弟?
那他為何而來?帶著這麼大的陣仗,總不會是————」
他心裡的猜測過於驚悚,他不太敢說出口。
王新發眯起眼睛,細長的眼縫被鏡片遮擋,愈發顯得深不可測。
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先是突如其來的空氣稅」試點放在九區,緊接著就是特派員失蹤,現在,上城又派下調查組,來的還是宋家三房長子這種身份尊貴的人物————
呵呵,老遲,這一連串的事情,一環扣一環,你不覺得太趕巧」了嗎?
巧合到,已經不像巧合了,像是有隻看不見的幕後黑手,在不斷的搞風攪雨啊」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遲國棟臉上:「古紀元有個故事,叫作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講的是項莊在宴席上舞劍,表面上是為了助興,表演給所有人看,但他手中那把寒光閃閃的劍,真正想刺穿的,卻是席間的沛公。」
王新發的聲音此刻已經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棱:「我看,這位宋匡毅組長,就是那持劍登台的項莊。
但誰又知道,或者誰又能保證,他借著尋找弟弟」這曲劍舞的遮掩,真正想一劍刺死的沛公,究竟是哪一個————」
王新發刻意拖長尾音,聲音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森然:「又或者,是哪幾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