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賊喊捉賊,此計甚妙(2/2)
顯然,這種情況,或者說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杜長樂以往從未遇到過O
他握著電話,臉色一陣清白交加,好一陣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苟信聽著聽筒里長時間的沉默,只有堂哥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傳來,心裡也不由得跟著泛起了嘀咕,莫名地緊張起來。
他壓低聲音,試探著喚道:「堂哥?堂哥?你還在聽嗎?」
杜長樂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強行將心頭翻湧的不安壓下去。
現在不是自己嚇自己的時候,必須冷靜分析,找到對方的破綻,或者至少弄清楚對方想於什麼。
他沉聲問道:「嗯,我在聽。
你確定現場沒有發現任何穿著外骨骼裝甲的屍體?或者殘骸?包括二監裡面」
O
苟信回想了一下,肯定地回答:「公路上肯定沒有,二監裡面的話,除了幾具破碎的屍塊,都燒成灰了,基本跟李響說的都吻合上了。
不過,我沒能拿到二監內部的監控錄像,所以,也不能完全確定。」
苟信停頓一下,遲疑著問道:「堂哥你是懷疑,二監里還藏了被捉住的活口?」
理論上講,根據後台觀測到的外骨骼裝甲都被干報廢了,裡面的人還活著的可能性不大。
但終究沒親眼看見屍體,心就沒辦法完全落下來啊。
杜長樂跟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上司都一樣,永遠都希望自己的下屬能無條件完成自己布置的任務。
如果不能,最好直接在外面死的乾乾淨淨。
千萬不要任務沒完成,人也沒死乾淨,他又不缺那點撫恤金。
但他現在也沒辦法驗證,電話簡訊撥出去都石沉大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沉吟片刻,又問道:「公路上的那具屍體,李晌到底是怎麼說的?你再給我仔仔細細說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細節。」
「好!」
苟信打起精神,將那具屍體的情況,包括面目被毀、搜出的工作證,以及李響的推斷,還有鄭耿提出的不同可能性,原原本本又複述了一遍。
杜長樂聽完冷笑一聲:「錯了,全錯了。我現在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襲擊他們車隊的白面具」,就是我派去的人。
那個穿著機動部制服的屍體,也是我派去邀請」馮睦的兩人之一。
他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我的人怎麼可能會攻擊我的人,沒有這個道理啊,你說對不對?」
苟信在電話這頭,眼睛倏地亮了。
他好像捕捉到了什麼關鍵!
「堂哥,你的意思是————」
他順著杜長樂的思路往下引。
杜長樂陰森森地獰聲道:「我的意思是,李響在顛倒黑白,栽贓嫁禍。
襲擊公路上機動部車輛的,根本不是什麼翡翠花園綁架案的歹徒」,更不是我派去的白面具小隊。
真正的兇手,根本就是二監的人啊!!!」
杜長樂語氣越來越快,越來越篤定,仿佛自己親眼所見:「而我派去的隱門機動部小隊,正好撞見了二監行兇的現場,他們試圖阻止,結果,反而被二監的人殘忍的殺人滅口了,屍體又被拖回二監焚毀了。」
苟信越聽眼睛越亮,嘴角咧開的弧度幾乎要扯到耳根。
這個思路————何止是妙,簡直是神來之筆!
這已經不單單是與巡捕房李晌「意見相左」,在調查方向上爭個高下那麼簡單了,這是要藉此把巡捕房給踩進泥坑裡啊。
一旦這個「真相」被他苟信揭露出來————
那日後,緝司在九區的地位必然水漲船高,而作為未來緝司長的他,也必然更上一層樓啊。
苟信咽口唾沫,聲音里充滿欽佩道:「「我之前就覺得李晌的態度蹊蹺,二監里里外外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但一直沒想通關節在哪裡,總覺得霧裡看花。
經堂哥你這麼一點撥,簡直是醒醐灌頂,豁然開朗。
這分明就是賊喊捉賊,殺人滅口,還想把髒水都潑在死人身上,真真是太壞了啊——」
他迅速進入角色,仿佛已經掌握了確鑿證據,陰惻惻地低笑起來:「嘿嘿,堂哥放心,我心裡有數了。
接下來,我會想辦法,在緝司內部引導」調查方向,順著這條線,往下深入挖掘,一定會撕開馮睦和李晌的偽裝————.」
杜長樂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語氣緩和一些,但依舊凝重:「小心行事,馮睦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二監裡面,肯定藏著我們不知道的古怪,你務必注意自身安全,有任何風吹草動,或者新的發現,第一時間聯繫我。」
「明白的堂哥,咱們兩家表面上很少走動,外人沒幾個清楚咱們是親戚。
馮睦就算再厲害,也猜不到我會是衝著他去的,這就叫敵在明,我在暗!
我穩得很,堂哥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苟信洋洋得意的回答道。
兩人又在電話里密語了幾句,確認了一些細節,才結束了通話。
同一時間,九區執政府大樓。
十二樓,議員辦公室區。
·走廊鋪著深灰色羊絨地毯,兩側牆壁上掛著九區歷任首席議員的肖像,畫框擦拭得一塵不染。
王新發的辦公室位於走廊里段。
厚重的紅木門緊閉著,門楣上鑲嵌著黃銅銘牌,刻著「王新發議員辦公室」幾個字,字體端正刻板。
辦公室里,兩個男人相對而坐。
中間的矮几上,一套骨瓷茶具瑩白溫潤,上好的茶葉已經泡開了第二道,水汽裊裊,帶著清雅的香氣,卻空氣中的凝重。
王新發坐在寬大的皮質沙發一側,身體微微後靠,手邊放著一份封口帶著特殊火漆印記的加密簡報。
坐在他對面的遲國棟議員,此刻正端起骨瓷茶杯,送到嘴邊,卻沒有立刻喝,任由溫熱的茶汽氤氳著他緊鎖的眉頭。
他已經六十二歲了,比王新發大了整整一輪,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的白髮卻沒有刻意染黑,反而像是一種資歷的勳章。
他面容清瘤,眼袋有些重,法令紋深深刻在臉頰兩側,不說話的時候,嘴角自然下垂,顯得嚴肅而疲憊。
談話已經進行了將近一個小時,氣氛算不上輕鬆。
窗外的「陽光」一寸寸偏移,辦公室里的陰影隨之拉長變形,像是某種緩慢逼近的暗影。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
遲國棟議員放下茶杯,杯底與精緻的骨瓷托盤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上城派下來的調查組,明天下午三點二十分左右能夠抵達九區,首席已經指示,入住安排在聽瀾別院。
然後,咱們執政府這邊會全程派出兩名議員,負責主要接待和協助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