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難能可貴的馮睦(2/2)
「唰—」
針帶著線,線連著針,像退潮般回到陳芽手中,消失在他的袖子裡。
王壘只覺得全身一松,固定他的力量消失了。
他雙腿一軟,沿著牆壁,筆直地滑坐到地上。
「咚。」
屁股著地,並不重,但他渾身虛脫,大汗淋漓,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
連新換的外衣,都再次被汗水浸濕了大片,深灰色變成了近乎黑色。
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幾秒後,他咬著牙,用手撐住牆壁,嘗試站起。
動作很慢,但當他真正站直身體的一瞬間。
他愣住了。
他感覺到————自己好像「長高」了。
脊柱像被重新校準過的尺子,挺得筆直,每一節椎骨都處在正確的位置上。
肩膀自然地打開、下沉,不再佝僂內扣,胸腔舒展,骨盆擺正。
整個人的體態,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挺拔」與「朝氣」,仿佛突然間年輕了十歲。
至少長高了5cm。
最關鍵的是,體內儘管依舊氣血虧虛,五臟六腑的隱痛還在,甚至因為剛才大量出汗、精神高度緊張,感覺更虛弱了。
但是,身體「活動」起來,已經相對自如了。
像個體質稍差的普通人。
能比較正常地行走坐臥,只要動作不太劇烈,不突然發力奔跑跳躍————都沒問題了。
這————這算什麼?
另類的「正骨」、「縫合」、「理療」三合一?
現在的裁縫都開始搶醫生的工作嗎,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跨界競爭?
王壘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陳芽則退後半步,上下打量著王壘。
看了足足十秒。
他的眼神在面具後微微變化,從審視,到確認,再到————難以掩飾的「不滿意」。
最後,他還是嫌惡的搖了搖頭:「你真是我這麼多年來,做過的最差的一件衣服了。」
王壘:「————」
人身攻擊?
是不是在諷刺我的皮囊太醜了?蹂躪了我的身體後,還要嘲諷我的身材和容貌————
真真是太惡劣了啊。
王壘心頭憋火。
火氣從胃裡燒上來,燒得他想罵人,想動手,想把眼前這個瘋子按在地上揍一頓,如果他還有力氣的話。
所以,話到嘴邊,就變成了最謙卑最誠懇的感謝:「謝謝,你給我做的衣服————我很滿意。這是我這輩子,穿過的最好的衣服了。」
陳芽眼神微微閃爍。
面具下的嘴角,輕輕抿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行吧,至少,你還懂得欣賞美」,知道什麼是「好衣服」,就不算徹底的無可救藥。」
說完,陳芽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走吧。部長都交代好了。我這就送你離開,車和司機已經等在監獄門口了。」
王壘聞言,如蒙大赦。
他趕緊邁起腿型變得更筆直的雙腿,別說大長腿邁起來,步距都比之前更長了。
走廊很長,光線森白。
牆壁是新刷的,上面一點灰塵都沒有。
每隔一段距離,就有戴著同款純白面具,穿著深色制服的獄警靜靜佇立或緩步巡視。
王壘很從心的不與他們對視,一路就低垂著眼,只盯著陳芽的後腳跟。
忐忑與祈禱在他心裡交織。
他是真的怕再碰上一個了不得的「專業人士」。
萬幸的是,一路無事。
他們走到了走廊盡頭,穿過操場,走到了高牆鐵門下。
厚重的鐵門,門上有斑駁的鏽跡。
陳芽抬手,在門邊的密碼盤上按了幾個數字。
「嘀」的一聲輕響,鉸鏈轉動,鐵門朝兩側緩緩開。
外面是夜色。
微涼的帶著草木氣息的夜風撲面而來。
王壘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活著和自由的味道。
門外,監獄的高牆在夜色里投下濃重的陰影。
牆頭有電網,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牆根下,果然停著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司機坐在駕駛座上,低著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一頂深色的帽子。
「上車吧。」
陳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淡淡道,」司機會把你送回家的。」
王壘看著那輛車,沉默了幾秒。
車窗是深色的,從外面看不見裡面。
引擎沒有熄火,發出低低的嗡鳴,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用麻煩了!車真的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不遠,就當————活動一下筋骨了。」
他果斷拒絕了乘車的打算。
不敢。
他可不敢乘坐二監的車,誰知道車上的司機還會不會給他準備其他的「驚喜」?
一個瘋子獄警·醫生?
一個瘋子獄警·裁縫?
就已經夠夠的了。
再來一個瘋子獄警·司機,他真的會想死啊。
陳芽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瞥了王壘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淡淡道:「隨你。」
說完,陳芽不再停留,轉身,朝著那扇沉重的鐵門走了回去。
制服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很快便沒入門內的黑暗裡。
王壘站在監獄門口。
身後的鐵門,開始緩緩合攏。
鉸鏈轉動的聲音沉悶而沉重,像巨型野獸合攏嘴巴時骨骼摩擦的聲響。
「嘎——吱——」
最後一聲冗長的呻吟後,巨獸合攏了嘴巴。
王壘沒有回頭,他嗅著外面自由的空氣,整個人還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自己活下來了?
馮睦竟然真的就這麼輕易的放自己離開了?
他真的是個信守承諾的好人啊!
王壘為自己心裡的多疑感到內疚,他覺得是自己誤會馮睦了。
「哎————」
他在心中長長嘆了口氣,充滿了自我反省,「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馮睦這孩子,能在二監這種————嗯,人才輩出(瘋子扎堆)的地方,當上部長,還能保持如此善良守信,重情重義的品性,真是————太難能可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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