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恭喜你,你現在又欠我兩條命了(2/2)
他還給我準備了禮物,他真是個溫暖的人啊。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連我自己都感到一陣荒謬的寒意。
我不由自主的聽話的轉動脖子,看向旁邊被拉開的停屍櫃。
一個。
兩個。
三個。
三具停屍櫃,被並排拉了出來。
冷氣瀰漫。
裡面,躺著三具身體,三具熟悉中帶點陌生的身體。
說熟悉,是因為我認得他們。
每一個都認得,他們是我的家人,解憂工作室的家人。
說陌生是因為他們好像剛剛做過醫美,身材和長相都被精修了一點點,身高好像都有一點點變化?
他們靜靜地躺在那裡,閉著眼睛,臉色安詳。
就像高級的人偶,或者等待激的————產品?
「這,他們————」
我咽了口唾沫,聲音嘶啞。
馮睦走到那三具「身體」旁邊,輕輕撫過其中一具的額頭,動作溫柔:「怎麼樣,他們也死了,但我可以讓他們再次醒過來。」
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種惡魔般的蠱惑,卻又奇異地讓人覺得真誠:「怎麼樣,選擇權在你,你希望他們醒過來陪你嗎?」
我腦子宕機了:「???」
徹底宕機!!!
問:
讓一個死而復生的人最快速接受自己處境的辦法是?
不要讓他感到孤單,多幫他找幾個處境一樣的人,一起報團取暖!
馮睦,他真的是————太善了!!!!
我不明白馮睦是如何做到的,但我好像明白馮睦想做什麼了。
理智告訴我,我應該讓死去的家人們徹底安眠。
但是,我盯著躺在冰冷的抽屜里的家人們,時間仿若又回到了十歲的那一年,回到了爸爸和媽媽睡去的那一天。
那一天早上,我叫不醒他們!
可這一次,馮睦可以幫我叫醒他們!
太平間裡,冷氣很冷,我感覺骨頭都被凍得冰涼,我真的好捨不得家人們的熱氣啊!
我緩緩的從抽屜里爬起來,站起身,對著面帶微笑的馮睦,緩緩地,緩緩地————
點了點頭!
死亡是什麼感覺?
翻開任何一本現代醫學教材,你都能找到標準答案。
心臟停跳—一條平直的線在監護儀上延伸,再無起伏;
呼吸終止——胸腔的擴張與收縮歸於永恆的靜止;
腦電波平直—所有微弱的電流活動徹底消散,如同宇宙盡頭的絕對寂靜。
三條平行的直線,便是生命簽下的最終契約,宣告一切意義與感知的終結。
科學用最客觀冷酷的描述告訴你:死亡是生物電活動的永久沉寂,是神經元放電模式的最終消散,是意識賴以存在的物質基礎的徹底崩塌。
就像關掉一台精密的儀器,拔掉電源,所有指示燈熄滅,所有程序終止運行,所有數據流歸於寂靜。
哲學家們則用更詩意的語言描述:
死亡是一扇門,關上後就再無聲響;是一個句號,寫下後故事便告終結;是一次永恆的沉睡,沒有夢境,沒有甦醒,只有無垠的寂靜。
天文學家甚至能提供一個宇宙尺度的比喻:
就像一顆恆星燃盡最後的燃料,在超新星爆發後坍縮成黑洞,或者悄然黯淡成白矮星,那曾經照耀星系的輝煌光芒,最終歸於永恆的黑暗。
宇宙不會記得那裡曾有過光,就像世界不會記得你曾存在過。
高斯曾經也相信這套說辭,深信不疑。
那些白紙黑字的定義,那些精密儀器繪製的圖表,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用平靜語調闡述的理論,共同構築了一個理性、整潔、可以被理解的死亡圖景。
死亡是一場有終點的旅程。
直到那一天,他親自驗證了死亡。
現在,如果他那破碎散逸的靈魂還能夠組織起連貫的語言,他會告訴你這他媽都是狗屁。
是坐在溫暖客廳里品嘗著熱茶,透過雙層玻璃窗觀賞窗外暴風雪的人編造的童話。
是為了讓自己能夠接受「終有一天我也會永遠睡去」這個事實,而集體創作、集體傳唱、集體相信的安眠曲。
是懦弱,是自欺,是人類面對終極未知時的一廂情願,是科學在觸及自身能力邊界時最傲慢最自大的謊言。
他們根本不知道死亡的真相,他們懂個屁的死亡啊!
真正知道真相的人一都已經死了。
而死人,按照科學的說法,是不會說話的。
那麼,真正的死亡,是什麼樣子的?
首先,你會感覺自己的身體碎了。
不是骨折,不是撕裂,是更徹底的、概念層面的崩解。
就像有人把你的身體塞進一台高速運轉的破碎機,骨頭、肌肉、神經、臟器————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被碾成齏粉。
但詭異的是,你還能「感受」到。
不是用已經粉碎的神經末梢,不是用已經蒸發的痛覺中樞,而是一種殘留的脫離了肉體卻又似乎被肉體最後狀態所錨定的「知覺迴響」。
你能「感覺」到均勻散布的屬於你身體的「粉末」,每一粒,都在向某個已經不存在的中樞,反饋著極端銳利、極端純淨、無邊無際的一痛。
純粹的痛。
不附帶受傷的憤怒,不附帶病弱的哀憐,僅僅是「痛」這個概念本身,以百分之百的濃度,灌滿了你殘存的感知。
而靈魂,或者說是意識,隨便科學怎麼定義這個無法被秤量,無法被觀測的玩意兒吧,也跟著身體一起碎了。
碎成無數片。
然後,每一片碎片都被塞進了一個獨立的小黑屋裡。
不是監獄,不是牢房,是更純粹的東西一絕對的、密不透風的、連時間都無法滲透的黑暗空間。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邊無際的黑,和同樣無邊無際從碎片核心不斷輻射出來的痛。
每一片碎靈魂,都在各自那絕對孤立的小黑屋裡,瘋狂地無聲地嚎叫。
不是用聲音,死亡剝奪了發聲的器官,而是用「存在本身」在嚎叫。
那是直達本質的哀鳴:我要完整!我要出去!我要————不那麼痛!
高斯形容不出來這種痛。
畢竟,他活著的時候從未感受過這種性質的痛苦。
就像他無法用一杯水的重量來對比整片海洋的質量,無法用一根蠟燭的光亮來想像超新星爆發的光芒。
活著的時候,最痛能痛到什麼程度?
分娩?燒傷?被凌遲?
不,這些痛都還有「限度」一痛到極致,大腦會啟動保護機制,讓你昏迷,讓你休克,讓你暫時逃離。
哪怕這些防線全部失效,最後還有「死亡」這張終極底牌可供逃離。
死亡被預設為痛苦的終點站,是無論如何都能抵達的避難所。
可他媽的,高斯現在已經死了啊!
他已經服下了那劑「終極止痛藥」,已經抵達了那個預設的「終點站」。
然後他發現,這裡不是安寧的虛無,而是更密集、更純粹、更無處可逃的痛苦刑房!
他還能往哪裡逃?
總不能————再活過來逃避這種死後之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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