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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家人?玩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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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水鏡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習慣性地抬起右手,用修長的指尖輕輕託了托鼻樑上的鏡框。

王秀麗忽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像一個坐久了的家庭主婦準備去廚房看看燉的湯。

她的眼球則同時毫無徵兆地朝里一翻。

眼白覆蓋。

「零」字藏回眼底深處,再轉回來時,已是一對普通的黑色眼珠。

剎那間。

她身上的氣質,在起身與眼眸翻轉中,完成了徹底的切換。

那個坐在無限城核心,以血肉與黑暗為庭院,以逆行時鐘衡量萬物的命運裁決長,隱沒於皮下。

重新站在客廳里的是繫著圍裙,面容溫和平凡的居家婦人王秀麗。

「罷了。」

她語氣平淡,轉身走向廚房方向,聲音從那邊傳來,帶著家庭主婦般閒聊的隨意:「這是你的興趣愛好,我便不多過問。」

她的腳步在廚房門口微微一頓,並未回頭:「但你玩耍或播種時,切忌離我的玩具們遠一點。

畢竟,我的玩具可不是你的樹苗,沒有成千上萬棵那麼多,隨便磕碰到一個,我都會很傷心難過的。」

「裁決者大人的玩具嗎?!!」

藍水鏡鏡片後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溫馨的全家福上。

他嘴角微動,似乎想再詢問什麼,將這個話題引向更深處。

關於「玩具」的定義,關於這場「過家家」背後,裁決長大人究竟在扮演,還是在————飼養?

是跟自己一樣的興趣愛好,還是有更深遠的布局?

但王秀麗沒有給他繼續開口的機會。

「好了,第五席。」

「你既已拜訪過了,心意我領了。現在,你可以離開了。」

「我的丈夫要回來了,他最近脾氣不太好,可不喜歡有陌生男人出現在我家裡————」

藍水鏡識趣兒的閉上嘴巴,將到嘴邊的問題咽回嗓子裡。

「那就不打擾裁決者大人了。」

他微微欠身,姿態恭敬無可挑剔,語氣依舊溫和馴順,聽不出半點被「委婉驅逐」的不悅或尷尬。

仿佛他真就是路過來拜訪,如今主人發話,自然應當告辭。

然後,他起身離開沙發,走向玄關。

在玄關處,他彎下腰,仔細地換回自己那雙纖塵不染的鞋子。

並將剛才穿過的拖鞋,端端正正鞋頭朝外地擺回鞋架原位,仿佛它們從未被動用過。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普通」到極致的客廳,以及客廳天花板上那塊依舊在逆向滴答的白色巨鍾。

伸手,握住門把手。

拉開。

退出房間。

順手,輕輕地帶上了門。

「咔噠。」

一聲輕響。

門外,依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刺骨的陰寒與空間錯亂的眩暈感再次包裹了他。

光路消失,藍水鏡沒法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他不慌不忙抬起右手,伸出修長的食指,對著面前吞噬一切的黑暗,輕輕一點。

指尖觸及之處,黑暗如同被石子擊中的水面,漾開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漣漪中心,一面邊緣模糊仿佛由流動水銀構成的,一人高的橢圓鏡子,詭異地浮現出來。

下一秒。

他邁步,徑直走入了鏡子之中。

身影被流動的水銀鏡面吞沒。

鏡子隨即無聲地消散,重新化為黑暗的一部分,仿佛從未出現過。

活體怪樓的單元門洞口(此刻已恢復成斑駁掉漆的普通鐵門模樣)。

虛無的空氣中,同樣漾開一圈水銀般的,邊緣閃爍微光的漣漪。

一面邊緣模糊的橢圓鏡子,自漣漪中心悄然浮現,如同從另一個維度「擠出」。

一隻穿著古樸深色布鞋的腳,從鏡面中平穩地,仿佛踏著無形階梯般,邁步出來。

鞋底輕輕踩在老舊小區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沒有聲音。

緊接著,是整個人。

藍水鏡站定在了樓洞外的地面上。

他臉上已重新戴上了那副古樸眼鏡,溫和的笑容也再度掛起,仿佛剛才在樓里的所有交鋒與窺探,都只是鏡花水月的一場幻夢。

他平靜地掃視四周。

視線所及的範圍—一這棟筒子樓前的小空地、歪斜的自行車棚、晾曬著舊衣物的鐵絲、角落裡堆積的破花盆與雜物,以及更遠處幾棟同樣破敗的居民樓————

一切都陷入了徹底的詭異的靜止。

幾個圍坐在樓下石凳上正在閒聊的老人,張著嘴,表情凝固在某個說到一半的瞬間,手指僵在半空。

一個推著老舊自行車,剛拐進樓道的男人,單腳撐地,身體前傾,車輪離地一寸,被定格在回家的最後一瞬。

垃圾桶旁,一隻正在翻找食物的瘦弱野貓,後腿蹬地,前爪懸空,身上的毛炸起,定格在撲跳捕食的巔峰姿態。

甚至連空氣中本應飄浮的被路燈照亮的微塵,遠處窗戶里透出的本應閃爍的昏黃燈光,都凝滯不動。

仿佛有一雙無形卻覆蓋天穹的巨手,為這片區域,輕輕按下了時間的暫停鍵。

剝奪了「流動」的概念。

藍水鏡緩緩抬起頭。

整個老舊小區的上空,同樣都被一個巨大無朋完全由乳白色光暈構成的鐘表虛影所覆蓋。

鐘錶的輪廓幾乎與整個小區的邊界完全重合,龐大到令人窒息。

鐘錶緩緩逆轉,像一隻冷漠的俯瞰眾生的巨眼。

藍水鏡心知肚明這些可憐的傢伙們,都被裁決者大人偷走了一段命時。

在接下來的一年,甚至更短的時間裡————

這個老舊小區常年瀰漫的混雜著霉味與生活污濁的「污染的臭味兒」,會奇蹟般地大幅減少。

環境會變得乾淨許多,清新許多。

並非因為市政治理,也非居民突然注重衛生。

而是因為製造垃圾的活人」————會陸陸續續壽終正寢。

以一種在旁人看來自然、合理、毫無破綻的方式。

心臟病,腦梗,意外跌倒,慢性衰竭,或是某種突然惡化的潛伏已久的疾病。

一個接一個。

如同深秋的樹葉,在無人察覺的寒風中,一片又一片,悄無聲息地凋零、脫落。

歸於塵土。

藍水鏡悲憫地嘆了口氣,又扭頭看了眼身後恢復了破敗外表的筒子樓。

「唔,就是不知道裁決者大人口中的玩具,是她的家人嗎,他們會否也是如這些可憐蟲一樣的普通人?

裁決者大人喜歡的玩具們,又都被她玩弄多久呢?」

儘管裁決者大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回答她家人的任何問題,但藍水鏡心底已經隱隱有了答案。

他不再停留。

腳下輕輕一點。

身形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倏忽間從原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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