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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家人?玩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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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倏忽間從原地消失。

沒有風聲,沒有殘影。

下一刻。

他的身影,已然出現在老舊小區鏽跡斑斑的大門口。

仿佛本就該站在那裡。

忽然,他腳下一頓,目光猛地轉向某棟樓的陰影角落。

在那片連光線和空氣都被凝滯的區域,一個異常的東西,正在活動。

在時間停止的世界裡,它竟能行動自如!

不,不是「東西」。

是怪物。

它的形體扭曲拼湊,違背一切生物構造的常理。

長著十二隻手臂,粗細不一,膚色斑駁,如同從不同個體身上粗暴撕扯下來再胡亂縫合。

長著十二隻腳,穿著不同的鞋子(皮鞋、布鞋、甚至一隻赤足),以極其不協調的角度支棱著,支撐著那臃腫怪誕的身軀。

最怪誕的是,它長著兩個————脖子。

一個脖子上,頂著腦袋。

戴著漆黑的沒有任何五官的平滑面具,面具反射著空洞的吞噬一切的黑。

而另一個脖子上————光禿禿的。

沒有腦袋。

只有斷口處粗糙癒合的暗紅色的血肉疤痕,以及幾縷黏連的乾枯的,仿佛神經或血管末梢的絲狀物,在空氣中無意識地微微顫動。

整體看起來,就像是好幾個人被強行縫合拼湊在一起,但拼湊者卻偷工減料少用了一顆腦袋。

此刻,這隻怪物正以一種極其扭曲極其不協調的姿勢,從陰影里爬出來。

十二隻手在地上瘋狂扒拉,十二隻腳蹬踹著地面,兩個脖子以不同的頻率搖晃著,朝藍水鏡衝來。

它的速度很快。

一邊沖,戴著漆黑面具的腦袋(如果那是它的腦袋),還在一邊從面具下發出瘋狂的吼叫:「你見過—我的——腦袋—了嗎—?!」

「見—過——了——嗎——?!」

「還給我!!!」

藍水鏡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這頭朝自己衝來的扭曲的怪物。

儘管對方的外形,與裁決者大人客廳相框裡那個穿著制服、表情嚴肅的男人,完全不一致。

但他眼裡的鏡子,還是一眼就照出了對方生前的原本模樣。

正是照片裡的那個男人。

也就是裁決者大人現在名義上的,剛剛被她用作「逐客令」藉口的————丈夫?!!

「不對稱吶————」

藍水鏡輕聲低語,鏡片後的眼神相當耐人尋味。

「不對稱吶,有趣,看來裁決者大人沒有撒謊,她是真的很喜歡她的玩具呢,呵呵一「,怪物已經衝到了他面前三步遠的位置。

十二隻手臂同時張開,手指扭曲成各種怪異的抓握姿態,像一朵驟然盛開的由蒼白肢體與暗色血肉構成的恐怖之花,朝著藍水鏡的頭臉、身軀,鋪天蓋地地抓來。

指尖帶起的腥風,已經觸及了他的白色袍角。

藍水鏡聽進去了裁決者大人的警告,並未做多餘的事情,他腳下再度輕輕一點。

身形瞬間變得虛幻、透明,化作無數片細碎的光影,在怪物撲來的前一瞬,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鏡花水月。

了無痕跡。

怪物撲了個空。

十二隻手抓了個空,狠狠撞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與皮肉擠壓的悶響。

十二隻腳踉蹌著剎住,龐大的身軀因慣性前傾,幾乎失去平衡。

兩個脖子猛地扭轉,漆黑的面具和光禿的斷頸同時「環顧」四周。

沒有。

那個穿白袍、戴眼鏡、笑得讓他不舒服的,想要撕碎的男人————不見了。

怪物愣在原地,漆黑的面具左右轉動,仿佛在困惑,在搜尋,在確認。

「吼——!!!」

然後,它開始發怒,就要抓狂的朝外追出去。

空氣里————

傳來了一個聲音。

一個只有它能聽見的,妻子充滿愛意的呼喚——「老公,該回家————吃飯了。」

怪物全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嗚————」

它當即扭頭。

不再理會消失的藍水鏡,不再試圖衝出小區。

它邁動十二隻不協調的手腳,笨拙卻目標明確地跑回自家的單元門洞。

衝上樓梯。

用其中一隻手掏出鑰匙,打開家門。

「哐當」

門開了,又關上。

門內。

「家」中。

王秀麗正從廚房裡走出。

手裡端著一個厚重的的舊鐵盆。

盆里,盛滿了濃稠的醬黑色的的肉塊,堆得冒尖,散發出濃郁的香料與某種深沉肉質混合的氣味。

她將鐵盆放在客廳的茶几上。

「吃吧,都是你愛吃的,吃飽了,就不要隨便吃外面的垃圾食品了,不衛生」

王秀麗一臉關愛地盯著狼吞虎咽的丈夫,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同一時間。

老舊小區上空。

籠罩一切的巨大的乳白色鐘錶虛影,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沒有光影的變幻,沒有聲音的提示。

仿佛這凍結時間的偉力,只是一場集體的無人察覺的短暫癔症。

幾個閒聊的老人,嘴巴繼續張合,自然而流暢地說出了後半句被打斷的話,然後發出一陣稀疏的笑聲。

推自行車回家的男人,身體前傾,車輪繼續轉動,吱呀著駛入樓道,響起熟悉的、鎖車的聲音。

躍在半空的野貓,輕盈落地,嘴裡叼著半截不知從哪裡翻出的魚骨,快速竄入草叢深處,消失不見。

灰塵繼續飄浮,在路燈下畫出無形的軌跡。

窗戶里透出的昏黃燈光,繼續閃爍,映照著各家各戶平靜的夜晚。

風,再度吹動了晾曬在鐵絲上的舊衣物,發出輕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所有居民,都恢復了行動,繼續著他們被「暫停」前那一刻的行為或思緒。

沒有任何人抬頭看天。

沒有任何人感到時間丟失了一小段的異樣。

沒有任何人察覺到————

他們剛才,曾與世隔絕,與時隔離,被一雙無形之手,從命運長河的流淌中,輕輕提起,又無聲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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