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1章 無法拒絕(2/2)
它們在德拉寇的魂體裡打架,把它當作戰場。
然後它的魂體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不是被割的,是被撐開的。
裂紋在它的魂體側面,很小,像被針尖劃了一下,但就是這一下讓裡面的生命能量找到了出口。
那些生命能量從裂紋里噴涌而出,像高壓鍋的蒸汽,發出嘶嘶的聲音。
它們噴出來的時候帶著德拉寇的魂體碎片,一塊一塊,像被風吹散的紙片。
德拉寇的魂體在縮小,不是恢復到原來的大小,是完全癟了,像被扎破的氣球,軟塌塌地癱在地上。
那些碎片飄在空氣中,被風一吹就散了。
德拉寇的意識在碎裂,它感覺自己正在變成很多個自己,每一個都很小,都很弱,都在喊餓,都在喊疼。
但它已經無法把那些自己聚攏了,因為它的核心——那兩粒猩紅小眼正在黯淡。
一隻先滅了,像燈被關了;另一隻忽明忽暗了幾下,也滅了。
德拉寇死了。
不是被殺的,是撐死的。
它甚至沒有被任何永生者吃掉,它只是被那些主動湧來的生命能量灌死了,像一個餓了無數年的人終於看到了食物,拼命地吃,吃到胃炸了。
那些圍在周圍的永生者看著德拉寇的魂體從膨脹到爆裂,從爆裂到消散,一個個愣住了。
他們等了好久,等來了一個惡魔,可這個惡魔還沒吃到他們,自己就死了。
斷臂老者低下頭,看著地上那攤軟塌塌的黑霧殘渣,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失望。
像盼了一年的節日,等來的卻是陰天,看不到煙花。
他用殘肢撥了撥地上那攤黑霧殘渣,確認裡面沒有東西了。
「怎麼這麼不經飽?」他嘟囔著。「才吞了這麼點就沒了,我還沒被吃呢。」
半邊臉腐爛的婦人也很失望。
她用那半邊爛臉蹭了蹭空氣,蹭不到任何東西。
她嘆了口氣,轉身看向城鎮的方向。
「算了,換下一個,前面還有別的惡魔。」她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其他人也跟著散了,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繼續沿著大路往前走。
他們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確——哪裡有惡魔,他們就去哪裡。
他們不挑惡魔的大小,不挑惡魔的種類,只要是能吃的、能帶走他們生命的就行。
這支隊伍只是無數隊伍中的一支。
在城鎮的另一頭,在郊外的廢墟里,在荒野的土路上,還有更多的永生者在排隊。
他們排著長隊,緩步前行,像朝聖者走向聖地,像信徒走向教堂,像將死之人走向最後的歸宿。
他們的臉上沒有笑容,沒有眼淚,只有一種麻木到了極致之後反而變得堅定的神情。
漫長歲月的折磨早已磨去了他們所有情緒,只剩下奔赴終點的執念。他們不說話了,因為話已經說完了,該求的求了,該哭的哭了,該等的等了,現在只剩下走,走完最後一段路,被惡魔吃掉,結束。
在城鎮外,還有另一隊永生者。
他們的隊伍更長,從街口一直排到巷尾,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暗紅色的河流。
隊伍里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輕人,有男人,有女人。
他們有的拄著拐杖,有的坐著輪椅,有的被人抬著。
他們的身體都是殘缺的,缺胳膊少腿,渾身潰爛的,皮膚乾裂的,骨頭外露的。
他們身上沒有一塊好肉,沒有一寸好皮膚。
但他們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燈籠,亮得像炭火。
他們在等一個惡魔,一個叫凱爾索斯的惡魔。
凱爾索斯不是一隻完整的惡魔,它是無數碎片。
那些碎片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漫天飛舞,密密麻麻,忽聚忽散。
有的碎片落在屋頂上,有的碎片掛在樹枝上,有的碎片飄在空中。每一塊碎片都在喊餓,每一塊碎片都在找吃的。
永生者們看到了那些碎片,他們伸出手,去抓那些碎片。
有人抓住了,把碎片按在自己的傷口上,讓碎片啃食自己的生命力。
有人沒抓住就踮起腳,伸長手臂,拼命地去夠。
有人摔倒了,爬起來繼續夠。
凱爾索斯的碎片太多了,多到數不清。
每一塊碎片都在啃,都在吸,都在吞。
但碎片太小了,每一塊只能啃一點點。
那些永生者把碎片貼在傷口上,貼了很久,碎片才啃掉一小塊生命力。
他們不滿足,他們想把整個自己都獻出去,但碎片吃不下。
他們急了!
有人開始撕扯自己的傷口,把傷口撕得更大,把更多的肉露出來,想讓碎片多吃一點。
有人用指甲摳自己的皮膚,摳下一塊塊碎肉,塞到碎片嘴邊。
有人用牙齒咬自己的手臂,咬下一塊肉,吐出來,捧在手裡,送到碎片面前。
碎片們被那些碎肉淹沒了,它們啃不過來,太多了。
它們也開始撐了。
那些碎片太小了,裝不下那麼多的生命力。
它們膨脹,變圓,變鼓,然後爆了。
一個接一個地爆,像鞭炮,像氣球,像水泡!
爆了的碎片散成更小的碎片,更小的碎片又被新的生命力灌滿,又爆。
凱爾索斯的意識在那些碎片之間分裂著,每一塊碎片都帶著一小片記憶、一小片情緒、一小片疼痛。
有的碎片記得餓,有的碎片記得冷,有的碎片記得自己曾經有過一個名字。
但沒有一塊碎片記得完整的自己。
它們像一本被撕碎的書,頁碼亂了,章節丟了,封面沒了,隨便撿起一張紙片上面寫著幾個字,但拼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萊薩拉在祭壇的北邊,它的魂體還在融化。(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