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1章 無法拒絕(1/2)
「來吃我!先吃我!」
「我已經熬了六十年了!六十年!你知道六十年有多長嗎?不是天數,不是月數,是疼的次數!每一天都在疼,每一秒都在疼!我受不了了!你吃了我吧!把我吃乾淨!一點都不剩!」他一邊說一邊用斷臂的殘樁去推旁邊的人,不讓別人擠上來。漫長的永生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念想,只剩下擺脫無盡苦痛這一個執念,他拼盡僅剩的氣力爭搶在前,生怕這難得的機會從指尖溜走。
德拉寇沒有嘴,但它有魂體。
那些生命能量從老者的潰爛傷口裡湧出來,像決堤的洪水,灌進它的魂體裡。
它想躲,但躲不開,因為老者把傷口貼得太緊了,緊到它的魂體被壓在了潰爛的肉上。
那些生命能量不是從空氣里飄過來的,是從傷口裡直接噴出來的,像高壓水槍,衝擊著它的魂體。
它的魂體又脹了一圈,那兩粒猩紅小眼被撐得向外凸起,像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它發出微弱的靈魂哀鳴,不是聲音,是意念層面的尖嘯,很微弱,像蚊子叫,像風吹過玻璃瓶口。
聲音里有恐慌,有無助,有它在地獄裡餓了無數年都不曾有過的感覺——它撐著了!
第二個擠上來的是一個半邊臉腐爛的婦人。
她的右半邊臉還在,但皮膚皺巴巴像被揉皺的紙。長久的病痛讓她身形佝僂,每一次挪動都要忍受鑽心的折磨,可此刻她眼中只有急切。她把面部對準德拉寇,湊向黑煙。
她的聲音尖銳,像指甲划過玻璃。
「別搶!我身上的痛苦更多!我的臉爛了四十年!四十年!」
「求你吃我,先吃我!」
她伸手去推那個斷臂的老者,老者沒有手臂,用頭去頂她。
兩個人擠在一起,把德拉寇夾在了中間。
德拉寇的魂體被夾在兩個人的傷口之間,左邊是老者脖頸的傷口,右邊是婦人臉上的傷口。
兩股生命能量同時灌進它的魂體,像兩股洪流在它的體內對沖。
它的魂體在膨脹,不是在變大,是在變薄。
像一張被吹起來的氣球,皮越來越薄,薄到透明,薄到能看見裡面的東西。
裡面有什麼?
裡面是那些被灌進來的生命能量,它們在翻湧,掙扎,在試圖從魂體裡鑽出去。
但它們出不去了,因為魂體的表面已經被撐得緊緊的,像一層被拉伸到極限的橡膠膜,隨時會破。
更多的人涌了上來。
一個缺了雙腿的男人用殘樁撐著地面,把自己拖到德拉寇面前。
他把殘樁懟向黑煙,湊了上去。
他的嘴裡發出含混的聲音,像是「吃」,像是「死」,像是「求你」。
一個混身皮膚乾裂的老太太把手臂的傷口露出來,貼向德拉寇。
她摳得很用力,指甲縫裡塞滿了皮屑和干血,她不在乎。
一個沒有眼睛的中年男人張著嘴,用喉嚨對著黑煙,他以為惡魔是從嘴裡進去的。
他把舌頭伸出來,舌尖抵著黑煙,希望惡魔能從舌尖鑽進去。
一個年輕的女人從人群後面擠上來,她的手指全斷了,不是被割的,是爛掉的。
她用手指去戳德拉寇的黑煙,帶出幾縷細碎的靈魂碎屑。
她不在乎,繼續戳。
一個老頭趴在地上,用下巴蹭著泥土往前爬。
他爬到德拉寇面前,翻過身,仰面朝天,把潰爛的腹部露出來。
他舉著自己的傷處到黑煙面前,像捧著一件珍貴的禮物。
數十人層層圍堵,把德拉寇圍在中間。
他們爭先恐後地將受傷的肢體、潰爛的傷口湊向那縷弱小的黑煙。
他們像在爭搶一件稀世珍寶,像在爭奪唯一的救命稻草,在搶購最後一張船票。
沒有人想讓,沒有人敢讓,因為錯過了這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碰到下一個。
誰也無法肯定到底有多少惡魔,那些惡魔下一秒還會不會再出來?
如果地獄根本沒有那些惡魔呢?
他們已經見識到了惡魔被撐死,知道惡魔的食量是有限的,並不能滿足所有人。
所以他們瘋狂了!
有人用頭撞別人,有人用殘肢推搡,有人用指甲抓。
他們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急切,只有那種等了太久終於看到希望、生怕希望溜走的急切。
而此時德拉寇的魂體,早已被濃郁的生命力撐到了極限。
身體不由自主的擴張。
原本纖細如黑菸絲的身軀,現在膨脹到了手指那麼粗,再到手腕那麼粗,最後小臂那麼粗。
它只是地獄最底層的一個小惡魔,就像人類世界的水蛭一樣,它已經承受不住這麼豐盛的恩賜了。
兩粒猩紅小眼被撐得向外凸起,像要從眼眶裡掉出來,眼球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里有暗紅色的光在滲漏。
魂體內部的縫隙已經被生命能量填滿了,那些生命能量在它的體內擠來擠去,尋找出路,但找不到,因為它的魂體已經被撐得沒有縫隙了。
它們開始擠壓魂體的壁,從裡面往外壓像嬰兒在母親的肚子裡踢腿。
每一次擠壓,德拉寇的魂體就鼓出一個包,包又縮回去,另一個地方又鼓出來。
它的魂體在變形,在被那些生命能量從內部重新塑造。
它想後退,想逃離,想回到地獄去。
哪怕地獄再冷、再黑、再餓,也比現在好,在地獄裡,它至少還知道自己是誰;在這裡,它連自己是誰都快要忘了。
因為那些生命能量裡帶著別人的記憶碎片,那些永生者在無數年的折磨中積攢的疼痛、絕望、瘋狂,全都混在生命能量里,一起灌進了它的魂體。
它開始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意念,哪些是別人的。
它聽到了老者的聲音在腦子裡迴蕩:「六十年……六十年……」
它聽到了婦人的尖叫:「四十年……我的臉……」它聽到了男人的嘶吼:「吃我……吃我……」
它聽到了老太太的呻吟:「疼……疼……」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爛了的粥把它自己的聲音淹沒了。
它想喊,但喊不出來,因為它的裂口也被撐開了,裂口邊緣的碎屑在不停地飄落。
它想跑,但跑不了,因為那些人圍著它,那些潰爛的傷口貼著它,那些生命能量還在不停地往裡灌。
它的魂體像一隻被吹到快要爆炸的氣球,表面越來越透明,越來越薄,薄到能看見裡面的生命能量在翻湧。
那些生命能量已經不再是被動地寄生了,它們開始主動地爭奪空間,互相擠壓,互相吞噬。
它們在德拉寇的魂體裡打架,把它當作戰場。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