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0章 撐死(1/2)
低階小惡魔們依附在畸變鳥獸身上,日子也不好過。
那些鳥獸體內的人類細胞碎片太少了,啃幾口就沒了。
它們從鳥獸身上鑽出來,鑽進草叢裡,鑽進土裡,鑽進石頭縫裡。
草叢裡有人類的細胞碎片,土裡有人類的細胞碎片,石頭縫裡也有人類的細胞碎片。
但每一處都只有一點點,啃一下就沒了。
它們到處鑽,到處啃,像一群飢餓的螞蟻在沙漠裡找食物。
找不到就餓,餓得魂體越來越淡,越來越薄,薄到像一層霧氣,風一吹就散。
散了的碎片又聚,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但人類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生命力。
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細胞碎片、逸散的生魂、無處不在的生命執念,濃稠得如同實質。
惡魔每一次魂體起伏,每一次意念流轉,都會有海量的生命能量不受控制地鑽進它們的魂體之中。
不是它們要吃,是那些生命能量自己鑽進去的。
因為生命能量的本能是『生命力』,是找到宿主,是寄居在某個容器里。
惡魔的魂體雖然不是活的,但它是「空」的,空到能裝下很多東西。
那些生命能量鑽進惡魔的魂體裡,像水滲進沙,風穿過林,像光透過玻璃。
它們以為找到了新家,以為可以繼續『活』下去,但它們不知道惡魔的魂體不是家,是胃。
是飢餓、貪婪、永遠填不滿的胃。
馬拉卡感覺到了。
它飄在城郊的廢墟里,正準備鑽第三個人的身體。
那個人是一個中年男人,缺了一條腿,身上布滿了自殘的傷疤。
他靠在斷牆上,睜著眼睛,看著天空。他的眼神空洞,但空洞裡有期待,期待著惡魔來吃他。
馬拉卡飄到他面前,裂口張開,正要吞噬。
然後它的魂體猛地一脹,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了一下。
不是它要脹的,是那些鑽進它魂體裡的生命能量在膨脹。
它們太多了,太濃了,太活了。
它們在它的魂體裡掙扎,在它的魂體裡翻湧,在它的魂體裡試圖重新凝聚成形。
它們想從被動的寄生變成主動的寄生,想從食物變成食客。
馬拉卡魂體中的裂口繃緊了,邊緣又開始飄落碎屑。
它的三隻猩紅眼睛同時瞪大,眼球表面的裂紋更深了,暗紅色的光從裂紋里滲出來。
疼!
不是被刀割的那種疼,是被撐開的那種疼。
像一個人的胃被塞進了三天的食物,胃壁被撐得薄如蟬翼,每一根血管都被撐得透明。
它停了一下沒有繼續吞噬那個中年男人。
不是因為不想吃,是因為吃不動了。
它需要時間消化,需要等那些鑽進魂體裡的生命能量被飢餓徹底同化,變成它自己的一部分,它飄到牆角靠著牆,魂體一起一伏,像在喘氣。
那個中年男人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惡魔來吃他。
他的眼睛從空洞變成了焦慮,從焦慮變成了恐懼。
他怕惡魔走了,怕惡魔不要他了,怕好不容易等來的死亡機會溜走了。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用僅剩的一條腿跳到馬拉卡面前。
他伸出手,想去抓馬拉卡的魂體。
手穿過了黑霧,什麼都沒抓到,他張嘴想喊,喉嚨里發出含混的聲音:「吃我……吃我……」
馬拉卡沒有反應,它還在消化。
中年男人跪下了,跪在馬拉卡面前,不停地磕頭。
額頭撞在硬土上,撞破了,血流出來。血是暗紅色的,很濃,像果醬。
他不在乎,繼續磕。
馬拉卡的三隻猩紅眼睛看著他,沒有食慾,只有疲憊。
它想告訴他:等一會兒,我還沒消化完。但它說不出話,它只有裂口,裂口只能嘶吼,不能說話。
凱爾索斯的碎片也出了問題。
那些碎片太散了,散到每一塊碎片都吸了或多或少的生命能量。
有些碎片吸得太多了,膨脹得比原來大好幾倍,像一顆顆被吹起來的氣球。
它們飄不動了,太重了,墜在地上。
有的碎片被風颳跑了,有的碎片被沙埋了,有的碎片被其他惡魔吞了。
凱爾索斯的意識本來就碎,現在更碎了。
它分不清自己是哪一塊,哪一塊是自己。它只知道餓,但連餓的感覺都模糊了。
萊薩拉的魂體也在融化。
不是冰晶在融化,是魂體本身在融化。
那些死寒冰晶原本是它的牢籠,也是它的鎧甲。
冰晶化了,牢籠沒了,鎧甲也沒了。
魂體暴露在空氣中,被那些濃稠的生命能量浸泡著。
生命能量是溫熱的,萊薩拉的魂體是冰冷的。冷熱相遇,魂體像冰棍一樣在融化。
它的魂體在變薄,變淡,變成水,水又被生命能量吸收。
它在消失,不是被吃,是被溶解。
它沒有掙扎,甚至沒有感覺,只是覺得自己的身體在變小,意識在變淡。
它不知道這是好是壞,它只知道它不疼了,不疼了就好。
維拉斯的魂體膨脹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它像一座黑色的山,橫在祭壇上,遮住了大半個天。
猩紅眼睛密密麻麻地嵌在那座山上,像無數盞紅燈。
那些眼睛不再亮了,因為眼球表面被撐裂了,裂縫裡流出來的不是光,是黑色的霧氣。
霧氣飄散,飄到哪裡,哪裡的空氣就變冷。
它的巨口還在開合,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不是不想發,是發不出來,它的魂體被撐得太滿了,滿到連意念都無法流動。
它的意識在消失,不是被抹去,是被稀釋,像一滴墨水滴進大海。
它吃太多了。
它不該吃那麼多的!
但它控制不住,因為它瘋了。
瘋了的惡魔不知道飽,只知道餓,餓了就吃,吃了更餓,更餓就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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