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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3章 凱爾索斯的終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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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想停,是它吸不動了。

它的魂體已經脹了,像一隻被灌滿了水的氣球,再灌一滴就會炸,它把黑霧從那人的斷掌上收回來,往後飄了一步。

第二個人已經擠上來了。

他是一個胸腹滿是刀傷的男子,衣服上全是乾涸的血痂,血痂是黑色的,一塊一塊的像鎧甲。

他用刀在自己的肚子上又劃了一道,皮肉翻開,露出裡面暗紅色的肌肉和白色的脂肪。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不是鮮紅,是暗紅色的,像果醬一樣,他把傷口對準戈倫的黑霧,雙手捧著肚子,像孕婦捧著隆起的腹部。

「我熬了五十年,每一天都生不如死!優先選我!我的傷口最新鮮,生命力最濃!」他一邊說一邊往前擠,用肚子去頂黑霧。

戈倫往後飄,它不想吃,它吃不下。

但它身後的巷子是死胡同,沒有路可退。

它飄到牆根,魂體貼著冰冷的石壁,想往上飄。

但那些人夠高了,他們踮起腳尖,伸長手臂,把傷口舉過頭頂,朝著黑霧的方向送。

有人從後面搬來一塊石頭,踩上去,更高了,有人騎在別人的肩膀上把自己的斷臂舉到黑霧面前。

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人……二十多個人把巷子塞得滿滿當當。

他們推搡著,擁擠著,爭搶著。

有人被踩了腳,不叫;有人被撞倒了,爬起來;有人被擠到了牆邊,用頭撞牆,發泄不滿。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把自己送到戈倫的嘴邊。

戈倫的魂體在膨脹,不是它要膨脹,是那些生命能量在它體內膨脹。

它們從每一個傷口、每一寸潰爛的皮膚、每一滴流出的血液里湧出來,像無數條河流匯入大海。

戈倫的海太小了,裝不下。

它的魂體被撐得發亮,不是發光的亮,是透明的亮。

能透過它的黑霧看到後面的石牆,能看到石牆上的裂縫,能看到裂縫裡爬行的螞蟻。

它的兩顆猩紅大眼被撐得向外凸起,像要從眼眶裡掉出來,眼球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里有暗紅色的光在滲漏。

它想叫,但叫不出來。

它的魂體裂口被撐開了,裂口邊緣的碎屑在不停地飄落,像雪花一樣。

它想跑,但跑不了。

那些人堵住了巷子,堵住了它的退路,堵住了它所有的方向,他們像一堵肉牆,用殘缺、潰爛、流膿的身體把戈倫封死在巷子深處。

它開始本能地抗拒湧入的能量。

它用死亡寒氣去包裹那些生命能量,試圖把它們凍住,讓它們不再活躍。

但死亡寒氣太少了,太弱了,像用一杯水去澆一場森林大火。

生命能量太多了,它們衝破了死亡寒氣的包裹,衝進了戈倫的魂體核心。

魂體核心是戈倫的命脈,是它存在了無數多年的根基。

那些生命能量衝進去像強盜衝進了一個老人的家,打砸搶燒,把一切都翻了個底朝天。

戈倫的魂體開始變形,不斷扭曲。

它被生命能量從裡面往外推,這裡鼓一個包,那裡凹一個坑。

它的類人形輪廓徹底消失了,變成了一團不規則的黑霧,像被揉皺的紙,像被踩扁的罐頭,兩顆猩紅大眼被擠到了黑霧的側面一上一下,像兩個錯位的鈕扣。

那些永生者還在往它身上貼。

削掉半隻手掌的男子用殘手去抓黑霧,黑霧從他指縫間溜走,他又抓,又溜。

胸腹滿是刀傷的男子用肚子去頂黑霧,黑霧被他頂得凹進去一塊,又彈回來。

其他人也學他,用頭、用肩、用膝蓋、用斷臂、用殘肢,去撞那團黑霧,去擠那團黑霧,去把那團黑霧往死胡同的更深處推。

戈倫的靈魂在咆哮。

來自意念層面的悶響,像遠處的雷,地底的轟鳴。

聲音里有憤怒,有絕望,有它在地獄裡餓了無數年都不曾有過的後悔。

它後悔出來了,後悔來到人間,後悔貪那一口。

但它現在連後悔都來不及了,因為它的意識在被稀釋,在被那些生命能量里裹挾的記憶碎片淹沒。

它聽到了那些永生者的聲音。

不是外面的聲音,是他們刻在生命能量里的、靈魂深處的聲音。

有人喊:「疼!疼了四十年!」

有人喊:「媽!媽你在哪!」

有人喊:「我不想活了!讓我死!」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無數隻蒼蠅在戈倫的腦子裡嗡嗡叫。

它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意念,哪些是別人的。

它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誰,是戈倫,還是那個削掉半隻手掌的男人,還是那個胸腹滿是刀傷的男子,還是那個蜷縮在角落裡哭了一輩子的老太太。

戈倫的魂體被極致的生命力不斷擠壓、收縮、凝練。

不是它自己要縮的,是被擠的。

那些生命能量從外面往裡壓,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攥它,它從一人高的黑影,縮到半人高,縮到臉盆大,縮到西瓜大,縮到拳頭大,縮到核桃大,縮到花生米大。

每縮一寸,它的意識就模糊一分。

它不知道自己還剩什麼,也許還剩一雙眼睛,也許還剩一縷黑霧,也許什麼都不剩。

它最後看到的東西是那些永生者的臉,那些殘缺、潰爛、扭曲、狂熱、失望的臉。它們在它的視野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像退潮時的海岸線。

然後它什麼都看不到了。

那團被壓縮到極致的黑霧,在空氣中懸停了一瞬。

然後它碎了,像一塊被敲碎的玻璃,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

那些光點是灰白色的,是創造特質被剝離出來時發出的光。

光點飄散,像螢火蟲、雪花,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它們飄到那些永生者的身上,落在他們的傷口上,滲進他們的皮膚里。

那些永生者感覺到一陣涼意,不是冷,是空。

像有人在他們身體裡挖走了一塊什麼東西,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他們只知道那個惡魔又死了。

削掉半隻手掌的男子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殘手。

斷口處的掌骨上還掛著幾絲黑霧的殘渣,他用手去撥,殘渣散了,什麼也沒留下。

他抬起頭,看著巷子盡頭那團消散的光點,皺了皺眉,低聲抱怨:「又一個吃撐了的,這些地獄來的傢伙居然連『死亡』這份饋贈都消受不起。」

胸腹滿是刀傷的男子把肚子上的傷口按了按,血還在流,但沒有人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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