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3章 凱爾索斯的終局(2/2)
胸腹滿是刀傷的男子把肚子上的傷口按了按,血還在流,但沒有人來吃。
他嘆了口氣,把衣服拉下來,遮住傷口。
「走吧,去主幹道,那邊惡魔多,總能輪到我們。」
他轉身,朝巷子口走去。
其他人也跟著散了,有的跟著他,有的往另一個方向走,沒有人回頭,因為回頭沒有意義。
惡魔死了就得找下一個,不能停,停了就永遠死不了。
他們走出巷子,拐上主幹道。
主幹道更寬,人更多,惡魔也更多。
遠處,祭壇方向傳來維拉斯崩塌的轟鳴聲;近處,有低階惡魔在草叢裡被永生者圍堵。更遠處,馬拉卡還在城郊的廢墟里消化,一切都在繼續,都在走向同一個終點。
那些從惡魔魂體裡被擠壓出來的光點,那些從永生者傷口裡逸散出來的氣息,那些從空氣中剝離出來的碎片,都在朝著祭壇上方的天空匯聚。
凱爾索斯從裂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它的狀態比在地獄時好了一些。
不是因為裂縫裡的規則碎片沒傷到它,而是因為在穿過裂縫之前,它吞了一個傢伙。
那個傢伙叫凱恩。
凱恩把自己拆得差不多了,左臂沒了,右腿沒了,右眼也沒了,身上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疤。
他跪在祭壇下面等了好久,等到維拉斯撐爆了,等到馬拉卡飄遠了,等到凱爾索斯的碎片飄到了他面前。
他用僅剩的那隻手抓住了一塊碎片,把它按在自己脖頸的割傷上。
碎片吸了他的生命力,凝實了一點。他又抓了一塊又按。
他抓了很多塊,按了很多次,把自己身上殘存的生命力一點一點地餵給了凱爾索斯的碎片。
凱爾索斯的魂體稍稍凝實了。
那些細碎的黑煙碎片之間,原本像被風吹散的菸灰,聚不攏,粘不住。
現在碎片和碎片之間有了一絲黏連,像用膠水把碎紙片粘在一起,雖然一扯就斷,但至少不會自己散開了。
它的意識也清晰了一些,那十幾顆零散的猩紅光點不再像以前那樣忽明忽暗,而是穩定地亮著,像十幾盞小燈。
它覺得自己可以去城鎮裡找更多的食物,把自己吃得再厚實一點,也許能把碎片完全粘起來,變成一個完整的魂體。
它飄進了城鎮。
城鎮不大,街道不寬,兩旁的房屋大多是土坯牆、茅草頂,牆塌了半邊,頂漏了大洞。
街上沒有行人,因為行人都在排隊。
不是排一隊,是排很多隊。
有的隊伍在巷口,有的隊伍在街角,有的隊伍從廢棄的教堂門口一直排到廣場中央。
隊伍里的人安安靜靜地站著,沒有人大聲說話,沒有人推搡,沒有人插隊。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或者看著前方,或者看著地上。
他們的衣衫破爛,身形佝僂,身上布滿了永久無法癒合的傷疤和潰爛的創口。
有的人缺了手臂,有的人少了腿,有的人半邊臉爛沒了。
有的人拄著拐杖,有的人坐著輪椅,有的人被人抬著。
但他們的眼睛是亮的,不是健康的亮,是那種被壓抑了太久的希望突然找到了出口的亮。
凱爾索斯飄過一條巷子,巷子裡排著十幾個人。
他們看到那縷飄忽的黑煙和那些零散的猩紅光點,眼睛亮了,但沒有動。
因為他們前面還有人在排隊,他們不能插隊。
他們只是用目光追著凱爾索斯,目送它飄過,然後繼續等。
凱爾索斯飄過一條街,街上排著二十幾個人。
他們也沒有動,因為他們也在排隊。
他們看著凱爾索斯,有人張了張嘴想喊,但沒有喊出來,因為喊了也沒有用,前面的人還在等,輪不到他們。
凱爾索斯飄到了一條主幹道上。
主幹道更寬,人更多。
隊伍從街口一直排到街尾,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暗紅色的河流。
隊伍里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輕人,有男人,有女人。
他們有的拄著拐杖,有的坐著輪椅,有的被人抬著。
身體都是殘缺的,缺胳膊、少腿的,渾身潰爛的,皮膚乾裂的,骨頭外露的,他們身上沒有一塊好肉,沒有一寸好皮膚,但他們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燈籠,亮得像炭火。
凱爾索斯停了一下。
它不知道該往哪裡飄,因為每條街都有隊伍,每支隊伍都有很多人。
它飄到哪裡,哪裡的人就抬起頭用一雙亮得詭異的眼睛看著它。
他們不追,不跑,不喊,只是看著。
那目光里有渴望,有哀求,有等了太久的耐心,那目光比追它還讓人難受。
凱爾索斯選擇了主幹道,不是因為主幹道上人少,是因為主幹道寬,寬到它有空間可以飄。
它不想被人群圍住,不想像德拉寇那樣被夾在潰爛的傷口之間撐死。
它想保持距離一個一個地吃,吃一個,消化一會兒,再吃下一個。
它飄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最前面站著的是一個老年婦人,年紀很大了,皮膚皺得像干透的橘子皮,頭髮稀疏花白,貼在凹陷的頭皮上。
她的左臂從肘部以下斷了,斷口處露著白森森的骨頭,骨頭上沒有肉,因為肉早就爛光了。
右臂還在,但手指蜷縮著,指甲又厚又黃,像鳥爪。
她看到凱爾索斯飄到她面前,沒有激動,沒有慌張,只是慢慢地伸出了那隻斷臂,把斷口對準了黑煙。
凱爾索斯把魂體貼了上去。
黑煙從斷口鑽進老婦人的骨髓里,吸取那些藏匿了數十年的生命力。
老婦人的身體在乾癟,不是慢慢乾癟,是一點一點地縮,像被扎破的氣球。
皮膚上的皺紋更深了,骨頭更凸了,眼窩更陷了。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發出微弱的聲音:「謝謝。」
然後她的身體碎了,碎成粉末,粉末飄散。
凱爾索斯吸收了她的生命力,魂體又凝實了一點,那十幾顆猩紅光點又亮了一些。
它飄到第二個人面前,第二個人是一個中年男人,沒有雙腿,用兩隻手撐著地面。
他的斷腿從膝蓋以下缺失,斷口處結著厚厚的黑痂,痂下面是膿,膿下面是骨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