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5章 機械瘋王(1/2)
禁忌知識的浪潮席捲了整個生死絕界。
老莫把自己拆成了零件,伊芙用潰爛的身體傳教,而在這兩股瘋狂的洪流之外,還有第三股力量在涌動。
它不在城外那座廢棄的祭壇上,不在城裡的街頭巷尾,而在城東一座廢棄的工廠里。
那座工廠曾經是一座鋼鐵廠。
很久以前,當這個世界還有工業的時候,這裡的煙囪冒過黑煙,這裡的熔爐燒過鐵水,這裡的工人流過汗。
現在煙囪塌了,熔爐冷了,工人變成了活死人。
工廠的圍牆倒了大半,鐵門歪斜著,門上的鐵皮鏽得一塊一塊往下掉。
廠房的屋頂塌了一個大洞,能看到灰濛濛的天,機器還在但都鏽死了,齒輪轉不動了,傳送帶爛斷了,操作台上的按鈕碎了,屏幕黑了。
凱恩在這座工廠里。
他不是來這裡避難、躲藏的,他是來這裡幹活的。
他的身體已經殘缺不全了——左臂從肩膀處齊根截斷,斷口血肉模糊,結著暗沉的血痂。
右腿從膝蓋以下缺失,斷口凹凸不平,能看到裸露的白骨。
脖頸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割裂傷,皮肉外翻,露出發黑的氣管;右眼被他自己挖掉了,空洞的眼窩淌著淡紅色的粘液,粘液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地上。
他曾經用石頭砸自己的斷口,用刀反覆劃自己的皮膚,用火燒自己的殘肢。
他以為那樣能死,但沒死成。
現在他不想死了,他想讓惡魔來吃他,惡魔吃了他,他就死了,比自殘更徹底,更不可逆,更讓他安心。
禁忌知識烙印在他靈魂深處的那一刻,他正在用一塊生鏽的鐵片刮自己斷臂上的肉。
斷臂的斷口處有一層厚厚的暗紅色血痂,血痂下面是粉紅色的嫩肉,嫩肉下面是白森森的骨頭。
他颳得很慢,很用力,鐵片不鋒利,刮起來像在用鈍刀割牛皮。
肉屑從斷口處掉下來,落在他盤著的腿上,像從舊牆上刮下來的牆皮。
他不疼嗎?
疼。
但他不在乎,他已經不在乎疼了二十年。
那團火在他腦子裡炸開的時候,他手裡的鐵片停了一下。
他的身體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然後他的嘴角開始抽搐,從嘴角抽到臉頰,從臉頰抽到眼角,從眼角抽到額頭。
他的整張臉都在抽搐,像一個壞了的面具,一台過載的發動機,一座快要噴發的火山。
然後他笑了。
無聲的笑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野獸低吼一樣的笑。
喉結上下滾動,氣管里的氣息從割裂的傷口漏出來,發出嘶嘶的聲音。
他笑得渾身發抖,斷臂在空中晃動,殘腿在地上蹬踏,鐵片掉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
「死!」他終於笑出了聲,聲音沙啞、尖銳、像指甲划過玻璃。「我要讓所有的惡魔都來啃食我!我要徹底消失!」
他站起來。
用左腿單腿站立,右手扶著牆。
他的身體在晃,但眼神不晃。
他的左眼——唯一還剩下的那隻眼睛布滿了血絲,眼球表面有一層淡紅色黏糊糊的液體,但瞳孔是亮的。
不是那種普通的亮,是燒紅的鐵、是滾燙的岩漿、是恆星即將爆炸前最後一刻的那種亮。
他開始在工廠里走動。
不是漫無目的地走,是在尋找。
他在找工具。
工廠里有工具,到處都是工具:鉗子、扳手、錘子、鋼鋸、砍刀、電鑽。
有些工具生了鏽,有些工具的刃口鈍了,有些工具的把手爛了,但還能用。
凱恩走到牆邊,從地上撿起一把鋼鋸。
鋸條的齒已經禿了,但還有幾顆比較尖,他又撿起一把砍刀,刀身上有缺口,但刀刃還在。
他找了一個角落,靠著牆坐下來,把工具放在面前。
他在等。
不是等別人來找他,是等自己準備好。
他需要幫手,需要很多人,需要很多的血肉。
他自己一個人不夠,一個人能割的肉有限,能獻的祭有限。
他需要一群和他一樣瘋狂、一樣絕望、一樣不怕疼的人。
他不需要去找他們,他們會來找他。
因為他知道,他在這裡的消息會傳出去。
不是他傳的,是那股『知識』傳的。
那些和他一樣接受了禁忌知識的人,會順著那種感覺找到他,不是因為他是領袖,是因為他是方向。
就像指南針指著北,就像向日葵朝著太陽。
第一批人來了。
兩個年輕人,一個缺了左手,一個缺了右腳。
他們不是被割的,是爛掉的。
手爛了,腳爛了,爛到一定程度就掉了,掉下來的部分還活著,被他們自己撿起來,用布包著,掛在脖子上。
他們走進工廠,看到凱恩沒有寒暄,沒有問候,甚至沒有說話,他們只是走到他面前坐下,拿起工具開始割。
第二批人來了。
五個人,三男兩女。
其中一個女人的半張臉沒了,不是被割的,是爛的。
爛掉的半張臉露出顴骨和上頜骨,上頜骨上還掛著幾顆發黑的牙齒,她的舌頭從缺口中露出來,沒有嘴唇包住它,它就那麼耷拉著。
她的眼神瘋狂,但不是失去理智的那種瘋狂,是找到了目標、並且不惜一切代價去實現的那種瘋狂。
第三批人來了。
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中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渾身潰爛,有的皮膚乾裂。
他們帶著刀,帶著鋸,帶著斧頭,帶著錘子。
他們走進工廠,像走進教堂,走進聖地,走進一個可以讓他們解脫的地方。
沒有人問問題,沒有人需要解釋。
他們都知道禁忌的知識。
凱恩看著他們,沒有數,沒有記,他不在乎有多少人,越多越好。
人越多,肉越多。
肉越多,祭品越多。
祭品越多,屏障就破得越快。
他站起來,單腿跳到一個廢舊的油桶上,油桶是鐵的,高約半米,表面鏽跡斑斑。
他站在上面,殘缺的身體搖搖晃晃,但他用右手抓著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一根鐵鏈穩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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