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4章 破界狂潮(1/2)
她的雙手潰爛變形,手指之間的皮膚爛穿了,手指粘在一起,像鴨子的腳蹼,但鴨子的蹼是光滑的,她的蹼是爛的、流膿、散發著腐臭味。
指甲脫落了,甲床裸露,甲床上長著一層白色、軟軟的、像棉花一樣的東西,那是黴菌。
她用牙齒去咬那些黴菌,咬下來的碎屑在嘴裡化開,有一股泥土的味道。
她的身體散發著一種混合的氣味——腐臭、腥甜、酸敗、苦澀。
那是腐爛的肉、化膿的傷口、乾涸的膿痂、腐敗的體液混在一起的味道。不是單一的臭,是複雜、立體、有層次感的臭。
但凡聞一次,一輩子都忘不掉。
但她自己聞不到,不是鼻子壞了,是習慣了,就像住在垃圾堆旁邊的人聞不到垃圾的味道。
伊芙趴在地下室的地面上,臉貼著泥土。
沒有床,沒有褥子,沒有枕頭。
她不需要那些東西,因為她睡不睡都一樣。
累了就趴著,醒了就睜著眼睛看著黑暗,黑暗裡有聲音,是她自己身體的聲音。
心跳,咚咚咚;呼吸,嘶嘶嘶;血液在血管里流動,像遠處的小溪;膿液在傷口裡涌動,像沼澤里的氣泡。
她聽著這些聲音,聽了很多年,聽到每一個聲音的節奏、音調、變化都爛熟於心,甚至能聽出膿液從哪個傷口滲出來,流到哪裡去,被什麼東西吸收了。
禁忌知識同樣鑽進了她的腦子裡。
不是慢慢地滲進來的,是猛地鑽進來的,像一根燒紅的鐵棍從她的頭頂捅進去,捅到底,捅到她的靈魂深處。
她趴在地上,身體猛地一震,像被電擊了一樣。
潰爛的皮膚上,那些半干不乾的膿痂震裂了,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從她身上簌簌地掉下來,像雪花,像被風吹散的灰塵。
她那失明的左眼窩裡,突然流出了一滴渾濁的淚水。
不是她哭的,是眼窩自己流的。
那滴淚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淌過潰爛的皮膚,淌過發黑的膿痂,淌過外翻的嘴唇,滴在地上被泥土吸收了。
然後她笑了。
不是微笑,苦笑,慘笑。
是那種從靈魂深處爆發出來的、壓抑了無數年、終於找到了出口的瘋狂大笑。
笑聲從她潰爛的喉嚨里擠出來,嘶啞、尖銳、刺耳,像貓頭鷹在夜裡嚎叫,像破風箱被人猛地拉了一下。
她笑得混身發抖,潰爛的皮膚隨著笑聲顫抖,膿液從傷口裡被擠出來,濺得到處都是。
笑得喘不上氣,笑得眼淚——如果那也能叫眼淚的話——從那隻失明的眼窩裡湧出來和膿液混在一起,流進嘴裡,鹹的,腥的,苦的,甜的。
甜?她嘗到了甜味。
那不是淚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
「解脫……終於來了!」
她趴在地上,笑了很久,笑到聲帶撕裂,笑到喉嚨出血,笑到整個地下室都在迴蕩她那嘶啞的笑聲。
然後她停了,不是笑完了,是想到了該做什麼。
她知道該怎麼死了。
不是自己死,是讓地獄的惡魔來吃她,吃了她她就死了,真的死了。
她的血肉是祭品,她的潰爛是神跡,她的痛苦是考驗,考驗通過獎賞就是死亡。
她開始往門外爬。
她的腿還在,但膝蓋以下的皮膚已經爛沒了,肌肉也爛沒了,只剩下兩根白森森的骨頭。
她用那兩根骨頭撐著地面,像拄著兩根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骨頭的斷面是尖的,插進泥土裡,拔出再插進去,泥土裡有碎石子,石子嵌進骨頭裡疼得她渾身抽搐。
她不在乎。
她爬到門口用潰爛變形,兩坨長在一起的肉球雙手去推門。
門栓是鐵的,生了鏽,卡得很緊。
她推了幾下推不開,就用頭去撞,一下,兩下,三下。
門開了。
陽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潰爛、流膿、發黑的身體上。
她不躲了。
以前她怕光,怕見人,怕被別人看到她的樣子。
現在她不怕了,這不是詛咒,這是神跡。
是她被選中的標記。
她要把這個標記展示給所有人看,告訴他們:看,我被選中了。
你們也可以被選中,只要獻出你們的血肉,只要像我一樣把自己變成祭品,死亡就會來。
她爬出了地下室,爬上了街道。
街道上空無一人,不是沒有人,是人都在忙著割自己的肉,堆在祭壇上。
但她不知道,她以為只有自己知道了這個秘密。
她要告訴別人,要傳教,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她爬到第一個十字路口停下來,周圍沒有人,只有風,灰霧,只有乾裂的硬土。
等了一會兒沒有人來,她繼續爬。
她爬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半天,可能一天。
骨頭磨短了,斷口處被磨圓了,像兩根磨禿了的粉筆。
她爬過的地方留下兩道深深的白痕,白痕里有骨粉,骨粉被風吹散,混進灰霧裡。
終於她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靠在牆根,低著頭,像是在打盹。
他的左臂斷了,斷口處纏著破布條,破布條上沾著暗紅色的血痂,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很輕,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伊芙爬到他面前停下來,用頭拱了拱他的腿。
那個人睜開眼,低頭看著她。
眼睛渾濁,眼神空洞,像兩口枯井,他看到伊芙的樣子沒有躲,沒有噁心,沒有害怕。
因為他也爛,只是爛得沒有她厲害,在這個世界裡爛不是意外,是常態。
伊芙抬起頭,用那隻還算完好的右眼盯著他。
她的右眼布滿血絲,眼球表面覆蓋著一層淡黃色、黏糊糊的分泌物,但那分泌物下面的瞳孔是亮的。
不是反射的光,是自己發的光。是狂熱的光,是虔誠的光,是那種找到了信仰、並且願意為信仰付出一切的人眼睛裡才有的光。
她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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