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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3章 眾生響應(2合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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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莫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像屠夫看案板上的肉。

哪裡肉多、肉不多,哪裡皮包骨頭,但皮也是肉,也是獻祭。

他開始割。

刀尖刺進左手小指第二關節的皮膚。

那層乾枯發黑的皮像牛皮紙一樣厚實,刀尖扎進去,發出細微的噗嗤聲。

他用力往前推,刀鋒沿著骨頭切下去,骨頭上有刀痕,乾澀,澀得手抖。他咬著牙,用力一拉,小指從第二關節處斷了。

沒有血,斷口處是灰白色的骨髓,骨髓已經幹了,像粉筆灰。

他把斷指放在陶罐里,叮的一聲脆響。

然後是無名指,中指,食指,拇指,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割,一根一根地放進陶罐。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手掌還在,手腕還在,但手指沒了。

斷口處露著骨頭,骨頭的斷面是灰白色的,像被鋸斷的樹枝,他不在乎,右手握著刀繼續割。

左前臂。

從手腕往上三寸,一刀切下去。

皮開了,肌肉翻出來,沒有血。

刀卡在骨頭上,他用左手——不,左手沒有手指了,他用左手的手掌按住刀背往下壓。

骨頭裂了,咔嚓一聲,像踩斷枯枝。

前臂斷了,他把它撿起來,放進陶罐。

罐子不夠大,放不進去。

他把罐子推倒,把前臂靠在罐子旁邊用石頭支起來,然後是左上臂,然後是左肩,他的左臂一點一點地拆,拆成了零件,堆在地上。

他停下來喘著氣。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疼。

疼得他眼前發黑,耳朵里嗡嗡響。

他坐在那裡,低著頭,看著地上那些零件——手指、手掌、前臂、上臂、肩胛骨——散落一地,像被拆散的玩具。

他不覺得恐怖,不覺得噁心,不覺得可惜。

那些東西本來就是多餘的,是累贅,是困住他靈魂的籠子。

籠子的欄杆一根一根地拆,拆到最後靈魂就能出來了。

不是飛到天堂,是飛進地獄,飛進惡魔的嘴裡,被嚼碎,被咽下去,被消化成虛無。

日復一日,他在割。

不是一天割完的,是慢慢地、有計劃地、像完成一件作品一樣地割。

今天割左手,明天割右手,後天割左腳。

他不急,因為他有足夠的時間。

時間是他惟一不缺的東西。

每天割一點,割下來的肉塊放在陶罐里,陶罐滿了就換一個,他的小屋堆滿了陶罐,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像一座沉默的墳墓。

他的身體越來越乾癟。

原來還能看出人形,現在連人形都快看不出來了。

他的軀幹還在,頭還在,但四肢已經沒了。

不是全部沒了,是斷肢處還留著一截。

左臂只剩肩膀下面一巴掌長的殘樁,右臂只剩肘關節以上的一截,雙腿從大腿根部斷了,只剩兩個光禿禿的髖骨。

他坐在那裡像一截被鋸斷的樹樁,像一尊被砸爛的雕像,像一堆被丟棄的零件。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比以前更亮。

那亮光從渾濁的眼球深處透出來,像兩盞在濃霧中燃燒的油燈,不熄不滅。

他開始遊走了,就像蟲子蠕動一樣趴在地上,仿佛朝聖者的叩拜。

他用斷臂撐著地面,用殘樁頂著土,把自己從屋子裡拖出來。

殘樁在碎石上磨,骨頭在沙土上刮,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不在乎。

他要去街上,要去人多的地方,要去那些還活著、還存在著、還在等死的永生者中間。

他要把禁忌知識告訴他們,不是全部告訴他們,他們已經知道了。

他要告訴他們的是:行動!

不要再等了,不要再躺了,不要再麻木了!

行動起來,割自己的肉,獻祭自己的血肉,打開那道屏障,讓惡魔進來,讓死亡進來!

他爬出巷子,爬到一條稍微寬一點的路上。

路兩邊坐著幾個活死人,有的靠著牆,有的躺在石板地上,有的蜷縮在陰影里。

他們睜著眼睛看著灰濛濛的天,不知道在看什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也許什麼都沒想,也許在想以前的事,也許在想死,老莫停下來,用斷臂撐著地面抬起頭。

「我知道怎麼死。」他的聲音沙啞,像很久沒喝過水,像喉嚨里塞滿了沙。

但他不在乎,他用力地喊著,用盡全身的力氣把每一個字都從喉嚨里擠出來。

「獻祭血肉,打開地獄,惡魔會吞噬我們,就能解脫,我在做,我已經做了。你們看。」

他抬起斷臂,讓那些人看他光禿禿的殘樁。

「我把自己的手割了,割了餵給惡魔,惡魔吃了我的肉就能從地獄裡出來。它們出來就能吃我,吃了我,我就死了!真的死了,不是假的,魂飛魄散,什麼都沒有了。」

那些人看著他,看著他那截光禿禿的殘樁,看著他那雙亮得詭異的眼睛。

他們沉默著,沉默了很久。

然後有一個人動了。

他靠在牆上,把自己從牆上撐起來站直了。

他的腿是瘸的,腳是爛的,但他站直了。

他看著老莫,沒有說任何話,然後他轉身朝自己的住處走去,他也要開始割了。

老莫沒有回頭看他,繼續往前爬。

他爬過一條街,又一條街。

每到一處,他就停下來,抬起頭用那雙亮得詭異的眼睛看著那些蜷縮在角落裡的、躺在硬土上的、掛在樹枝上的活死人。

他講述著,不停地說話,說他知道怎麼死,說他在做,說你們也可以做。

他不怕他們不信,因為他們信。

禁忌知識已經在他們腦子裡了,他們只是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老莫給了他們一個開始。

他讓他們看到了一個榜樣:

一個人把自己拆成了零件,拆得只剩軀幹和頭,還在拆。他不是瘋了,他是清醒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

有些人跟著他走了。

不是走,是爬。

他們跟在他後面,像一條暗紅色的河流,從巷子裡流出來,從廢墟里流出來,從裂縫裡流出來。

他們用斷肢撐著地面,用下巴頂著碎石,用膝蓋磨著沙土。

他們爬得很慢,但不停。

老莫在前面帶路,帶他們去城外那個廢棄的祭壇。

他不知道祭壇是什麼時候建的,不知道是誰建的,不知道用來祭祀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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