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3章 眾生響應(2合1)(2/2)
他不知道祭壇是什麼時候建的,不知道是誰建的,不知道用來祭祀什麼的。
但他知道那裡是屏障最薄弱的地方,是那『禁忌知識』的坐標。
他要去那裡,把陶罐里的血肉堆在那裡,把自己也堆在那裡,等更多的人來,等更多的血肉堆起來,等那道屏障被燒穿。
那些人跟著他,不是因為他是領袖,是因為他是方向。
他爬向祭壇,他們就跟著爬向祭壇。
他割肉,他們就跟著割肉。
他用刀,他們就跟著用刀。
刀不夠用,就用石頭,用指甲,用牙齒。
巷子裡、廢墟中、裂縫邊,到處是低著頭割肉的人。
他們不叫,不哭,不呻吟,只是默默地割,皮肉掉在地上被撿起來,放進陶罐里,陶罐被抱在懷裡像抱著嬰兒。
老莫爬到了城外。
那座祭壇在一座已經看不出原形的山的山腳下,是幾塊巨大的石板拼成的。
石板是黑色的,表面光滑,沒有裂紋,沒有被風雨侵蝕的痕跡。
不是天然的石板,是創造之力凝聚成的。
石板上有凹槽,凹槽的紋路像血管,像樹根,像某種古老的文字。
老莫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在乎,他把陶罐一個一個地搬到祭壇上,擺好,打開蓋子,裡面的血肉已經發黑了,干縮了,像話梅,像干蘑菇。
但那也是肉,也是獻祭!
他把自己也搬上去了。
不是用搬的,是爬上去的。
他用斷臂撐著石板,一蹭一蹭地往上爬。
石板很滑,他爬了很久,滑下來好幾次。
最後一次,他用嘴咬住石板邊緣,把下巴卡在石板的棱上,然後用斷臂往上撐,把自己撐上去了。
他躺在石板上,仰面朝天,看著那層灰濛濛的天幕。
天幕上有裂紋,細細的像蛛網。
他笑了。
乾裂、發黑的嘴唇往兩邊咧開,露出裡面發黃的、所剩無幾的牙齒,笑容不好看,但他很開心,他很久沒有開心過了。
越來越多的人來了。
他們從城裡爬出來,從廢墟里爬出來,從地縫裡爬出來。
他們帶著陶罐,帶著血肉,帶著自己的身體。
他們把陶罐放在祭壇上,把血肉倒在石板上,把自己也堆在石板上,石板不夠大,就往旁邊堆。
人迭著人,肉迭著肉,血迭著血。
他們不說話,只是躺著,等著,等著屏障破,等著惡魔來,等著被吞噬,等著迎接死亡。
老莫躺在最上面,躺在那堆血肉的最頂端。
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天幕上的裂紋,那些裂紋在擴大,從頭髮絲那麼細,擴到蛛絲那麼細,從蛛絲那麼細,擴到棉線那麼粗。
他知道,快了!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後天,總之希望真的來了。
他閉上眼睛,不再看了。
禁忌知識的浪潮沒有平息。
它像一場沒有聲音的地震,震波從每一個永生者的靈魂深處擴散出來,在灰濛濛的天幕下迴蕩,在乾裂的硬土上翻滾,在扭曲的枯枝間穿梭。
雖然老莫把自己拆成了零件,堆在祭壇上,等著屏障破。
但他不是唯一一個。
在他爬向城外的那條路上,有一個人正從相反的方向走來。
不,不是走來,是從地下室里爬出來!
伊芙在地下室里待了十三年。
十三年不是她數的,是別人告訴她的。
她不記得時間了,時間在她的世界裡沒有意義。
地下室沒有窗,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黑暗,只有潮濕,只有她自己。
牆壁是石頭砌的,地面是泥土夯的,門是一塊厚木板,從外面用鐵栓插著。
不是別人把她鎖起來的,是她自己鎖的。
她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樣子,也不想看到別人的樣子。
別人看到她會噁心,會害怕,會躲著她,她看到別人會羨慕,會恨,會想為什麼你們能活得更像人,而我完全不像。
二十八歲那年,她的皮膚開始潰爛。
不是普通的皮膚病,不是濕疹、不是癬、不是過敏。
是那種從真皮層開始壞死、向上蔓延到表皮、向下侵蝕到肌肉、不可逆、永遠停不下來的潰爛。
醫生說她得了一種罕見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免疫系統攻擊自己的皮膚細胞,導致皮膚不斷壞死、脫落。
醫生說可以治,但需要時間。
她治了三個月,花光了所有積蓄,病情沒有好轉。
治了半年,借遍了親戚朋友,病情更重了。
治了一年,沒有人願意再借錢給她,她自己也不想治了。
不是因為治不好,是因為太疼了,那些藥膏塗在潰爛的皮膚上,像火燒;那些針扎進完好的皮膚里,像刀割一樣。
治病的疼和生病的疼加在一起,她受不了了,放棄了治療,把自己關進了地下室。
十三年。
皮膚潰爛、結痂、脫落、再潰爛、再結痂、再脫落。
沒有盡頭。
她身上的皮膚沒有一塊是好的。
有的地方潰爛到露出了肌肉,鮮紅色的一條一條,像被犁過的地。
有的地方結著厚厚的黑痂,痂下面是膿,膿下面是爛肉。
有的地方剛剛脫落了一層皮,露出血肉,嫩肉上滲著透明的淋巴組織液,黏糊糊的像被剝了皮的青蛙。
她的頭髮黏膩打結,沾滿了從頭皮上流下來的膿水。
膿水是黃綠色的,稠得像鼻涕,幹了之後結成硬塊,硬塊粘在頭髮上,扯不下來。
她的左眼在第九年的時候爛掉了。
不是突然瞎的,是慢慢地、一天一天地、從眼角開始往瞳孔方向潰爛,像一隻被蟲子啃食的蘋果。
她感覺到眼球在變小,在變形,在凹陷。
最後一層薄膜破裂的時候,一股溫熱的液體從眼窩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流進嘴裡,鹹的,腥的。
她咽下去了!
右眼還在,但布滿血絲,眼球表面覆蓋著一層淡黃色的分泌物,像一層薄薄的膜。
她看東西就像隔著一層油紙,模糊、朦朧、不真實。
她的嘴唇潰爛外翻,下嘴唇爛沒了,上嘴唇也爛了一半,剩下的半片嘴唇往上翹著,露出發黑的牙齒。
牙齒沒有掉,但牙齦萎縮了,牙根露在外面,牙根上長著一層淡綠色的霉斑。
她的嘴角常年掛著膿水,不是從嘴裡流出來的,是從臉頰的潰爛處滲出來的,她用舌頭去舔,舌頭是鹹的、腥的、苦的。
她舔習慣了,不舔反而不舒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