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6章 生死混合(2合1)(1/2)
腳步不統一,姿態不整齊,但他們的方向是一樣的——朝著那道裂縫,朝著地獄虛空,朝著那片能徹底終結他們永生詛咒的黑暗走去。
那個斷了雙臂的老者用殘肢夾著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在隊伍最前面。
他走得很慢,因為他的腿也快不行了,膝蓋腫得像饅頭,每走一步都疼得鑽心。
但他沒有停,因為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段路了。
他走過一片廢墟,廢墟下面埋著一具腐爛的屍骸,那不是人的屍骸,是惡魔的,是那些被撐爆的惡魔留下的殘渣,他沒有多看一眼,繼續往前走。
那個半邊臉腐爛的婦人走在他後面,拄著一根樹枝,樹枝是從路邊的枯樹上掰下來的。
她的腿還是瘸的,但她走得比剛才快了。她一邊走一邊用手摸自己的臉,摸那半邊爛沒了的臉,摸那露在外面的顴骨和上頜骨。
她摸得很輕,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東西。她以前恨這張臉,現在不恨了,因為這張臉很快就要沒了。
她走過了那條被凱爾索斯的碎片填滿的巷子,巷子裡還有一些碎片的殘渣在空氣中飄蕩,像煙霧一樣。
她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那個換頭者沒有被推著走,因為他把機械軀體扔了。
他用手捧著自己的頭顱——是的,他把自己的頭顱從機械脖頸上擰了下來,捧在懷裡,用下巴頂著它,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的脖子斷口處還在滲著淡紅色的粘液,但已經不疼了,因為他已經沒有身體去感受疼痛了。
他只是捧著自己的頭,朝著那道裂縫走去。
死亡寒氣從裂縫中傾瀉而下,而人間濃郁的生命氣息也毫無阻攔地湧入了地獄。
那些生命氣息是有顏色的,是暗紅色的,像血,像黃昏的雲,像快要熄滅的炭火。
它們從大地上湧起,從那些永生者的傷口裡逸散出來,從那些正在消散的惡魔殘骸中剝離出來,從空氣中、從泥土裡、從那些扭曲的枯樹和暗紅的草叢間升起,匯入那道裂縫,湧入地獄虛空。
那些生命氣息像無數條暗紅色的河流,從四面八方湧來,穿過裂縫,湧入地獄那片無邊的黑暗。
地獄裡,那些餓魂感受到了生命氣息的湧入。
不是像以前那樣從縫隙里滲進來一點點,是像大壩決堤一樣灌進來的。
這些生命氣息灌進它們乾枯的魂體裡,灌進它們飢餓的裂口裡,灌進它們快要熄滅的猩紅眼瞳里。
它們被灌得太快了,太多了,太猛了。
有的餓魂還沒來得及張嘴,就已經被灌滿了,像一隻乾癟的氣球被猛地吹滿了氣,鼓起來,脹起來,然後炸開了。
有的餓魂的魂體在膨脹,像被泡在水裡的干木耳,一點一點地變大,變厚,變得臃腫。
有的餓魂的魂體在融化,被生命氣息溶解的,像冰塊放在溫水裡,一點一點地變小,變淡,最後消失了。
那些餓魂們,困在地獄深處無數年的惡魔,此刻陷入了比飢餓更絕望的境地——它們吸入了太多生命,魂體在膨脹,在溶解,在崩解。
有些餓魂剛剛還因為嗅到活人氣息而興奮地嘶吼,此刻卻尖嘯著想要往後退,想要躲進地獄更深處。
但生命氣息無處不在,它們躲不掉了。
生死壁壘的破碎,也意味著地獄與人間真正連成了一片。
兩界再無間隔。
那些飄散在空氣中的創造特質光點比之前更多了,更濃了,更亮了。
它們從惡魔魂體的殘骸中飄出,從永生者的傷口中逸散,從乾裂的硬土和扭曲的枯樹間升起,像無數隻螢火蟲,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浮動。
屏障破碎的這一瞬間,地獄深處積壓了億萬年的海量惡魔,不再需要擠過狹窄通道,也不再需要排隊等候。
那道巨型空洞像是被誰猛然捅開的天窗,漆黑魂霧從洞中噴涌而出,鋪天蓋地,數量多到遮住了整片天空。
不是一兩隻,不是一兩百隻,是數以億萬計的惡魔虛影同時湧出。
它們像火山噴發時的菸灰,像沙暴來襲時的黃塵,像一桶被潑翻的墨汁,魂霧一團接一團,層層迭迭,把頭頂那片灰白色的天幕徹底吞沒了。
惡魔的大小、形態各不相同,有的如磨盤般厚重,有的如針尖般細瘦。
有的勉強凝聚出人形輪廓,有的只是一團虛無的霧影;有的身上掛著數不清的猩紅小眼,有的只有一顆巨大的獨眼嵌在魂體的中央;有的魂體邊緣纏繞著淡黑色的死寒冰晶,有的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像是被無數次撐裂又重新黏合過。
它們從巨型空洞中湧出之後,有的開始朝地面俯衝,有的在天空中盤旋,有的則懸浮不動,像是在適應這個從未到過的世界。
巨大的生死空洞之下,整個生死絕界的人類徹底沸騰了。
數億飽受詛咒的永生者,此刻全都抬頭望向那片漆黑的天空。
他們不再排隊,不再等待哪個惡魔恰好路過,不再擔心惡魔被撐死。
因為地獄就在頭頂,死亡就在眼前。那些一直藏在街道廢墟下、藏在破敗房屋夾層里、藏在昏暗中不敢見人的永生者,也從藏身處鑽了出來。
有人灰頭土臉,混身都是灰塵和蜘蛛網;有人赤著腳,腳底板被碎石割得血肉模糊;有人身上裹著發黑髮臭的破布單,用手撐著斷牆緩慢挪動。
他們抬起頭,看到了那片黑色,聞到了那股從空洞裡傾瀉下來的陰冷死寒氣息。
他們站在原地愣了幾息,然後開始向前走。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指揮,但他們都在向同一個方向移動,像海水漲潮,緩慢卻不可阻擋。
一部分人依舊停留在地面,等待惡魔吞噬。
他們站在廢墟上,站在路邊,站在裂開的硬土縫邊緣,張開雙臂,仰著頭,用身體去迎接那些從天而降的黑霧。
那些黑霧碰觸到他們的身體,便從他們身上的潰爛傷口、殘肢斷口、乾裂皮膚中鑽了進去。
有人被一隻小惡魔裹住了整條手臂,黑霧順著胳膊爬進肩膀,沿著脖頸向上蔓延。
那人沒有掙扎,閉上眼睛,任由那些黑霧在體內翻湧。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變輕,像一塊石頭從水底浮起來,他能感覺到生命力在被抽走,但不疼,只有一種鬆弛感,像身體被泡在溫水裡。
有的惡魔剛落到地面,就被數十名永生者圍住,那些永生者爭先恐後地將自己殘缺的肢體塞進惡魔的魂體裡。
有人把整條斷臂懟進黑霧中央,有人用手指摳開自己胸口的舊傷口,露出裡面半乾的血肉,有人甚至用石頭砸碎自己完好的皮膚,只為讓血流得更快、生命氣息更濃。
一個光著上身的老頭擠到最前面,他的肋骨根根外凸,皮肉貼在骨頭上,像是被火燒過的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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