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9章 人體拆解工程（2/2）
路面坑坑窪窪，車軲轆碾過地上風乾的膿漬、碎骨，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場站外圍拉著生鏽鐵絲網，鐵絲網上面掛滿褪色布條，通道兩邊立著一排發白的指示鐵牌，牌子上只用簡單炭灰寫著三個字：
分揀區、打包艙、聯網校準。沒有守衛呵斥驅趕，只有零星幾個穿著灰色簡易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安靜站在通道兩側，不推不拽，只安靜指引人群順著單行道往前走，這條路只能進不能退。
昨天暴亂徹底平息之後，所有曾經推倒柵欄、點燃火堆、沖向地獄裂縫的民眾，全都主動從廢墟、荒原、礦坑往各個轉運場站聚攏。
沒人逼他們，是艾倫全域廣播宣告全域終末計劃之後，所有人心裡那點爭搶、僥倖的心思已經淡了大半，他們清楚零散求死永遠沒有盡頭，惡魔會過載炸裂，搖號永遠分三六九等，只有跟著艾倫的流程完成校準，才能一起乾乾淨淨徹底消失。
最先抵達場站的是一大隊軀體還算完整的人，大多是三四十歲的中年人，皮肉潰爛程度不算嚴重，體內生機格外旺盛，按照校準規則，這類人必須送入拆解艙，把過剩的生機拆分，轉化成低負荷狀態，避免後續吞噬時衝擊死墟本體。
隊伍排得長長的，人與人之間挨得很近，沒有人推搡爭搶，大家安安靜靜順著通道挪動腳步，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常年腐爛留下的灰褐色印記，傷口不斷滲出稀薄粘液，落在地面匯成細細的淺灰色水痕，卻沒有一個人抬手擦拭，所有人眼神平靜，沒有恐懼，只有熬了千百年的疲憊。
隊伍前排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名叫萊恩，災變剛爆發的時候他家裡還有妻兒，一家人硬生生熬了兩百多年，妻兒早就散成細胞飄進河邊泥土，只剩他一具完整軀體，生機一直旺盛得嚇人。
之前他連續五十多輪搖號都沒能中籤，兜里僅剩的舊懷表早就拿去換了一次優先抽籤的機會，到頭來惡魔剛靠近就直接撐爆，他只被吸走一小部分生機，醒來依舊滿身爛肉，日夜被灼燒般的痛感折磨。
萊恩雙手垂在身側，潰爛的指尖輕輕蹭著通道牆面的鐵皮，身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慢慢和他搭話。
「小伙子，你也是完整身子，要進拆解艙對吧？我活了快三百年，身子早碎得只剩半截軀幹，聽說我們這種不用拆解，只需要校準意識波動就行。」老太太半邊肩膀骨頭外露，薄薄一層腐皮裹著骨頭，走路一顛一顛，卻走得穩穩噹噹，半點沒有焦躁。
萊恩輕輕點頭，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我知道拆解會把多餘的生機拆散開，變成均勻的分子，不過無所謂了，之前我拼了命搶死亡名額，看見有錢人優先跳裂縫心裡恨得發瘋，鬧過好幾次暴亂，現在才明白，單獨求死根本不算解脫，所有人調成一樣的狀態，二十四小時同步消散，再也不用分先後，再好不過。」
老太太長長嘆了一口氣，目光望向遠處一排排密閉貨櫃：「可不是嘛，活著就是遭罪，爛肉長了一層又一層，割完還會重新長出來，骨頭時時刻刻像被砂紙磨。」
「以前總抱著僥倖，說不定哪天能碰到不會撐爆的惡魔，現在才知道那都是空想，艾倫先生籌劃的辦法，才是唯一的出路。」
兩人說話的功夫，隊伍緩緩挪動到第一道掃描閘口。
閘口上方亮起淡灰色微光，儀器自動掃過每一個人的身體，屏幕快速跳出一行行數據：
軀體完整度、細胞生機濃度、意識波動頻率、腐爛層級。
數據同步傳到艾倫深埋地底的遠程生機壓制網絡，整片大陸所有場站的掃描數據，都會實時匯總到他的地底主控台。
閘門旁邊沒有登記人員手寫記錄，全是自動化設備，掃描完成，機器發出輕微的滴滴聲，地面彈出兩條分岔指引線，亮灰色線條指向拆解區，暗灰色線條指向意識校準艙。
生機濃度超標的完整人類順著灰線往拆解廠房走，軀體殘缺、細胞四散的老者順著暗灰色通道去往另一邊的校準隔間，所有人自覺分流，不用任何人指揮。
拆解廠房內部空間巨大，一排排金屬工作檯整齊排列，台面冰涼，上面固定著柔和的束縛束帶，不會勒傷人潰爛的皮肉，只是輕輕把人體固定平穩。
每一張工作檯對應一套溫和的分層拆解設備，沒有尖銳刀具，依靠艾倫研發的低頻能量場，緩慢分解人體過剩的高活性細胞，把濃烈的生機打散成細碎、穩定的分子微粒，不會帶來撕裂劇痛，只有一層輕飄飄的麻木感。
萊恩順著指引躺上工作檯，束帶自動輕輕貼合在他後背、四肢，他沒有掙扎，主動把潰爛的手臂放平。
旁邊操作設備的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姑娘，她已經見過了大量自願接受拆解的長生者，語氣平和地開口安撫，不用刻意溫柔，所有人早就看淡了軀體：「不用緊張，能量場分解全程只會有輕微發麻的感覺，多餘生機剝離之後，你的本源會變得平穩均衡，到第二十六日死墟降臨，就能和所有人一起完整消解，不會有半點殘留。」
萊恩閉緊雙眼，輕輕『嗯』了一聲：「我懂，不用安慰我，兩百多年的折磨，這點麻木根本不算什麼。」
低頻磁場緩緩籠罩住他的軀體，一層淡霧包裹全身，能肉眼看見他身上過於濃烈的暗紅色生機順著霧氣慢慢剝離、打散，變成無數細小透明微粒，順著廠房頂部輸送管道匯入全域統一存儲網絡。
全程萊恩沒有發出一聲呻吟，只是安靜躺著，腦海里回憶幾百年來排隊、暴亂、眼睜睜看著別人優先赴死的畫面，心裡一點不甘都不剩了。
廠房裡幾十張工作檯同時運轉，每一張台上都躺著自願接受拆解的完整人類，有人低聲和身邊同伴閒聊，有人閉目安靜等候，沒有哭喊、沒有反抗，所有人清楚拆解不是傷害，是適配終末必須走的流程，就像壞掉的貨物統一回收處理，只有規整完畢，才能統一收納。
拆解區隔壁就是打包轉運區，經過處理後的人體，會順著管道輸送到巨大密閉貨櫃內部。
放眼望去，整片場站空地堆滿長寬統一的鐵皮貨櫃，和之前二十二日封存人群的箱子款式一模一樣，箱體厚實，內部鋪著緩衝隔熱軟墊，自帶聯網傳感線路，每一個箱子都是獨立的遠程聯網單元，直接接入艾倫搭建的全域生機壓制主網絡。
處理完畢的長生者本源，不管是剛拆解完的分子形態，還是殘缺軀體校準後的意識載體，都會有序送入貨櫃，像回收工廠分類打包的貨物，一批一批有序裝填。
工作人員推著簡易平板推車，把剛剛完成校準的人平穩送入箱內，箱內空間寬鬆，不會擁擠擠壓，人們自發找位置坐下、躺下，互相挨著休息，沒有人爭搶空間，大家如同等待統一回收的貨品，安安靜靜服從整套流程，沒有半分牴觸。
一個裝滿人的貨櫃緩緩合上金屬門，門邊指示燈從綠色轉為暗紅色，箱體表面密密麻麻的傳感線路同步亮起微弱微光，瞬間和地底千里之外的主控網絡完成連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