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帳單人生(2/2)
周末,四兄弟難得聚在父母家。大哥王茂生眼袋浮腫,身上有酒氣;二哥王茂財不停地看手機,想必是約了牌局;四弟王茂道西裝革履,剛從機場趕來。
老父親坐在輪椅上,半邊身子不太靈便;老母親忙著給兒子們倒茶,手抖得厲害。
"今天叫大家來,是想商量爸媽的照顧問題。"王茂有開門見山,"爸的降壓藥每月四百多,媽的腦梗藥更貴,還有定期檢查的費用。我的想法是,我們四人每月各出六百,統一由一人管理。"
"六百?"大哥皺眉,"我連兒子的補習費都湊不出來。"
二哥玩著手機遊戲,頭也不抬:"我女兒馬上初中畢業,開銷也大。"
四弟嘆了口氣:"我可以多出點,但長期這樣也不是辦法。要不把爸媽送到養老院?"
老母親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幾瓣。她慌忙蹲下去撿,被瓷片劃破了手指。
王茂有趕緊扶起母親,心如刀絞。他轉向兄弟們,聲音顫抖:"你們聽聽自己說的什麼話!爸媽養大我們四個,現在他們老了病了,我們就這麼對他們?"
大哥低頭不語,二哥撇撇嘴,四弟面露愧色。最終勉強達成協議:這個月醫藥費由四弟墊付,下個月開始四人平攤。
會議不歡而散。王茂有留下來幫父母收拾屋子,給父親擦洗身子。父親年輕時是個壯實的泥瓦匠,現在瘦得皮包骨頭,躺在床上像個孩子。
"有啊,別怪你兄弟們,都不容易。"父親含混地說。
王茂有鼻子一酸,強忍淚水:"爸,您別操心,有我在。"
回家路上,劉梅打來電話,聲音驚慌:"茂有,我...我暈倒了,現在在醫院..."
王茂有腦子"嗡"地一聲,攔了輛計程車就往醫院趕。劉梅躺在急診室的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醫生說是長期勞累加上貧血導致的,檢查還發現她有子宮肌瘤,需要手術。
"多少錢?"王茂有問,手心全是汗。
"初步估計兩萬左右,醫保能報一部分。"
兩萬!王茂有眼前發黑。他走出急診室,蹲在走廊上,頭深深埋進臂彎。手機里有十幾個未接來電,是工頭催他回去加班的。他一個都沒回。
第二天一早,王茂有向工頭預支了半個月工資,又找親戚朋友東拼西湊,勉強湊齊了手術費。劉梅手術那天,他一個人在手術室外坐了四個小時,腦子裡全是這些年來的畫面:他們結婚時的喜悅,大女兒出生時的感動,買下房子時的憧憬,雙胞胎降臨時的幸福...然後是裁員通知,催債電話,無止境的帳單。
手術很成功,但醫生囑咐劉梅至少休息一個月。這意味著家裡將失去她那份收入,而債務不會因此減少分毫。
回到工地,王茂有比以往更加拼命。他主動申請加班,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炎炎烈日下,他的工作服濕了又干,幹了又濕,結出一層白色的鹽霜。
一周後的傍晚,王茂有在清理工地時,發現一個黑色公文包被遺落在鋼筋堆旁。他打開一看,裡面是整整齊齊的五沓百元大鈔,還有幾張合同和名片——某建築公司的項目經理。
五萬塊!這相當於他半年的工資。王茂有的手微微發抖。這筆錢能還清大部分債務,能讓劉梅好好休養,能給女兒們交補習費,能給父母買好一點的藥...
他環顧四周,工人們都已下班,沒人看到他。天色漸暗,工地靜悄悄的。王茂有站在那兒,內心天人交戰。最終,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名片上的電話。
"您好,是李經理嗎?我在工地撿到了您的包..."
半小時後,一個中年男子匆匆趕來。核對無誤後,他激動地握住王茂有的手:"太感謝了!這是工程款,要是丟了,我飯碗就砸了!"
李經理執意要酬謝,王茂有婉拒了。臨走時,李經理突然問:"你是鋼筋工?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我們正缺你這樣誠實負責的班組長,工資比你現在的多三成。"
王茂有愣住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用力點頭。
那天晚上,王茂有破天荒地買了半隻烤鴨回家。劉梅驚訝地看著他,他笑著把好消息告訴了全家。大女兒懂事地給父母夾菜,雙胞胎嘰嘰喳喳地問是不是以後不用那麼省了。
飯後,王茂有給三個兄弟發了消息,告訴他們自己找到新工作了,以後父母的醫藥費他多承擔些。大哥回覆說他要戒賭了,正在找正經工作;二哥說想把女兒接來武漢上學,得振作起來;四弟直接轉來五千塊,說是給嫂子補身體。
夜深人靜時,王茂有站在陽台上,望著滿天繁星。生活依然艱難,但似乎有了新的希望。他想,他們兄弟四人的名字連起來是"生財有道",可生活教會他們的是:生而為人,最重要的是有情有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