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從未想過拆散這個家(2/2)
聲聲質問,字字泣血。
大局?
顧全大局的前提是身處大局之中,既不把她當侯府的小姐,她自然也沒有義務遮家醜。
言語間,不忘擺出一副被傷透了心,破罐子破摔的模樣,揚起衣袖,露出縱橫交錯的傷疤,心灰意冷繼續哽咽道:「過去十四載,我日日割草餵雞、煮飯洗碗、灑掃劈柴,從早到晚,難有片刻空閒。」
「即便如此,養父母稍有不虞,還是會動輒對我拳打腳踢,罰我不准吃飯,我渾身上下遍布這樣的疤痕。」
「三哥,我也想做個金尊玉貴的大家閨秀啊。」
「可,僅是狼狽的活著,就耗費了我所有的精力。」
上一世,認祖歸宗後,她愚孝的信了裴明珠那句要為侯府的顏面和家宅安寧,報喜不報憂,將所有的辛酸苦楚盡數藏在心底。
而今,那些苦難便化作她披荊斬棘的利器吧。
裴臨允本能地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卻感到難以啟齒,氣焰稍弱,答非所問:「你現在說這些要死不活的話,是想裝可憐博取同情,還是想誅心讓明珠內疚?」
「是想讓爹娘和兄長們心疼心疼我。」裴桑枝垂下眉眼,楚楚可憐,滿是真誠:「我從未想過拆散這個家。」
畢竟、僅是拆散,怎麼夠?
永寧侯的怒火一滯,神情陡然變得不自在。
掩面而泣的莊氏,雙唇抿了又抿,而後倒打一耙地說:「枝枝,你簡直是在剜母親的心吶。」
「自打你認祖歸宗起,我事事都思前想後謹慎考慮,生怕對你嚴厲會使你離心,與侯府疏遠。」
「沒曾想,到最後,我的慈愛竟成了對你的放縱不管。」
裴桑枝淚流滿面,卻緊閉雙唇一聲不吭,靜靜地站著,對莊氏的惺惺作態視而不見。
氣氛凝滯又尷尬。
裴明珠見狀,手指緊緊纏著帕子,小聲道:「父親,不怪母親,也不怪三哥,更不怪枝姐姐。」
「是我。」
「這十四載,枝姐姐吃盡了苦頭,我卻享受著她的身份帶來的錦衣玉食,我心實在難安。」
「或許,只要我離開,枝姐姐的心裡就會好受些,侯府上下也能安寧和樂。」
裴明珠重重叩首,聲音里透著無窮的哀婉淒絕,繼續道:「父親,求您把我送走吧。」
「別院也好,莊子也罷,女兒都心甘情願,絕無怨言。」
裴桑枝聞言,眼尾微挑。
三言兩語,以退為進,便將矛盾的性質歸結為拈酸吃醋。
永寧侯府怎麼捨得把精心培養的裴明珠送走呢。
但,裴明珠是不是小覷了裴臨允那炮仗似的一點就著的性子。
或者,想法更陰暗些,裴明珠的用意,未嘗不是以裴臨允作刀,以解眼下燃眉之急。
果不其然。
裴臨允到底還是年輕氣盛,血氣上涌,猛然轉身,赤紅著眼眶厲喝出聲,語氣已帶上了刀刃般的鋒芒:「要走也是裴桑枝走!」
攥緊的指節肉眼可見的泛起青白,喉結劇烈滾動間,字字都裹著怒火,「便是送到莊子上,也比她從前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日子強過千百倍!」
「大不了,多安排些僕婢侍奉左右,也不算委屈辱沒了她。」
裴桑枝的心平靜無波。
重生伊始的那些難以言說的酸楚和不甘,已然煙消雲散。
不得不說,裴臨允這柄刀,當真好用的緊。
她一個孤苦無依,任人宰割又渴望親緣的弱女子,怎麼能做撕破臉這樣的蠻橫事呢?
她只能逆來順受,做好案板上的魚肉呢?
不過,她倒要讓裴臨允看看,人為刀俎,她為魚肉,刀俎卻殺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