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2/2)
這其中有兩個巨大的矛盾點。
一是韓章當年自請賑災安民,要知道,官家讓范大相公等人主持新法,當時人手並不多,那個時候,官家不可能讓韓章去做什麼賑災安民的活,來削弱新法的力量。
韓章自請加上當時局勢嚴重,沒有人主動請纓,官家也只能同意讓他去了。
可韓章真的需要那麼長時間,才能平定叛亂麼?
更確切的說,韓章真的需要在陝南待那麼久麼?
他完全可以把最困難的解決,其餘的交給地方官員,自己儘快回朝。
可他並沒有,而是儘可能的拖延,在陝南待了一年多才回朝。
即便他不在京中,關於新法的一些消息,也會傳到他那。
怎麼也該上書聲援吧?
可他在陝南時並沒有上書聲援,就連回京後,也沒有。
甚至一直到次年新法失敗,范大相公等人被貶,都沒有關於他和新法任何有關的記錄。
反倒是范大相公等人被貶後,他才為范大相公等人發聲。
王佑覺得很可能是韓章當時被先帝選中後,看出新法不可能成功。
可他不能直接否認新法,一方面是因為這是先帝主張的,他剛進入中樞,就反對先帝的決策,對他前途很不利。
其次則是朝廷積弊確實存在,且非常嚴重。
他作為一個中樞大臣,沒有道理看不到。
先帝提出制定新法來解決積,這只是一次嘗試。
韓章要是反駁,就得提出別的辦法來。
否則他光反駁,又沒有任何解決的辦法,先帝會怎麼看他?
他無法阻止新法,更沒有辦法不參加,只能想辦法離京。
當時陝南發生乾旱,引起叛亂,沒人願意接這個燙手山芋,他主動請纓,一副為先帝分憂的姿態。
而先帝這時候,自然不好強派其他人去。
韓章到了地方,一拖再拖,直到拖不下去了才回京。
那時候新法反對阻力太大,眼看著也堅持不下去了,他更不會摻和進去了。
王佑甚至懷疑,他有沒有私下和范大相公等人溝通過。
說新法眼看就要失敗,他此時參與進來也改變不了什麼,不參與還能等待時機。
至於他在范大相公等人被貶後為什麼站出來,原因也很簡單。
為了徹底斷絕先帝變法的心思,所有和變法相關的人,那些守舊派都不會留。
韓章有沒有參與不重要,先帝一開始選中的制定新法的人中,韓章就在其中。
而且當時韓章位高權重,必然會成為守舊派針對的對象。
韓章當時要麼站出來痛斥新法,和守舊派站在統一戰線,要麼只能在守舊派的針對下,和范大相公等人一樣,被貶出京。
無論哪個結果,都不是韓章理想的選擇。
他若是站出來反對新法,那就是背信棄義,畢竟在很多人眼裡,他是支持新法的。
信和義對文官來說非常重要。
他若是背叛新法,不僅守舊派瞧不起他,先帝將來也不會用他。
於是他便站出來為范大相公等人說話,先帝肯定不會答應,他就能順勢自請外放了。
外放和被貶,雖然都是離京,但主動離開和被動離開那是兩個概念。
韓章完全可以不用離開,但他還是放棄了高官厚祿,自請外放。
這種高風亮節的舉動,必然會得到很多人的稱讚。
就算是先帝都會對他更加看重幾分。
事實上也是如此,韓章比富相公等人要先回朝中。
後來仕途也更加通暢,先後擔任三司使和樞密使,最終成為了大相公。
朝中最高部門的三個位置,他都坐了一遍。
除了官家的看重外,未必沒有在守舊派眼中,他在新法中參與不深的原因。
富弼明明資歷比他更老,卻沒能坐上大相公的位置,和守舊派的反對也不無關係。
王佑一直覺得韓章此人有些不對勁。
從他的生平來看,每一次在關鍵的抉擇中,都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而且在很多事情上,給人的感覺也不同。
王佑清晰的記得,原劇中韓章先是帶頭奏請立儲,但很多官員因此被貶,他卻沒有任何事。
後來趙宗全登基後,他在趙宗全追封生父一事上,卻站在了趙宗全這一邊。
當然,趙宗全也不是真想追封生父,所謂的追封,其實就是為了逼迫百官在站隊。
說到底其實就是為了奪權。
一開始讓太后垂簾聽政,那是迫不得已的選擇。
畢竟趙宗全在朝中沒有絲毫根基,他若不請太后垂簾聽政,為他穩住局勢,剛繼位那會怕是就成為傀儡了。
可他畢竟那麼大的人了,等局勢穩定後,自然想要權利。
然後太后沒有絲毫要給他的意思,那他只能想辦法奪權了。
只是太后垂簾聽政,是他自己主動請的,又得到了百官的認可,完全符合禮法。
正常手段肯定行不通。
趙宗全搞出追封生父之事來,就是讓百官來站隊。
事實上,趙宗全根本沒有想過要真追封,或者說不敢追封。
後來太后直接來了個將軍,你不是要追封麼,那乾脆追封你生父生母為帝和後好了。
此話一出,趙宗全可是嚇壞了,根本不敢接受。
因為這事關禮法。
他尊稱生父為皇考,那只是一個稱呼。
可追封生父為帝,那就不一樣了。
等於是否認了自己過繼給先帝繼承的皇位。
要知道,那可是他繼承皇位的法理性。
一旦真這麼幹,他就得位不正了。
別的皇帝就算得位不正,也會在禮法上給做正了。
像李世民殺兄囚父後,先逼迫李淵冊封他為太子,然後再禪位給他。
朱棣就更絕了,直接廢除朱允炆的帝號和年號,給他老子續命四年,說自己皇位是從朱元璋那繼承的。
沒辦法,因為他從朱允炆那根本無法把皇位合理化。
畢竟他打的旗號是清君側,朱允炆失蹤,他還有兄弟和兒子,哪個都比他更有繼承權。
得位不正的尚且如此,他得位沒問題,還自己否認法理性,那不是蠢麼?
但不管怎麼說,他尊稱生父為皇考,都不符合禮法。
因為在古代,過繼的子嗣,就得尊稱繼父為父,和生父沒有任何關係。
生父即便在世,後來去世了,也不需要守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