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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希比勒公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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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希比勒公主

第一個昂首闊步走進來的當然是公主希比勒。

她如鮑德溫一般,繼承了阿馬里克一世的藍眼睛,以及他們亡母的深褐發色,猶如浪潮中的海藻般優雅起伏的秀髮被整齊的編成辮子,盤起來後被希南帽藏起來——希南帽是種圓錐形,高高又尖尖的帽子,裡面用鐵絲定型。

公主的帽子覆蓋著一層與內里的長袖襯裙一致的白緞,頂端垂下了層迭著的細紗,行動起來的時候,它就如環繞著她的雲霧或是羽毛。

她的眼睛固然是藍色的,但不像是阿馬里克一世,國王的灰藍眼睛猶如鋼鐵一般的冰冷,也不像鮑德溫,王子的眼睛純淨好似不染塵埃的湖面,她的藍眼睛猶如大海的最深處,黑色瞳孔周圍環繞著一圈艷麗的金色裂隙,仿佛明亮的岩漿從海眼中翻湧勃發,讓人一見就心魄動搖,難以忘懷。

她的皮膚猶如積雪,仿佛永不見底的厚重積雪。這種極致的白色甚至導致她身上的那件硃砂紅色絲絨的斗篷都帶上了一絲悽厲的意味,也讓她有著一種完全超越了性別與年齡的威嚴。

與鮑德溫身邊的冷清不同,公主身邊至少跟隨著十二個侍女,侍女身後還有侍從和僕人,但只有四個最得公主信任也最大膽的侍女走進了房間,她們也是個個年少,妝容精緻,不是戴著希南帽就是戴著花冠,手持花束,還有兩個分別在腰上掛著小手鼓,舉著魯特琴。

她們固然早就聽說過塞薩爾的名字,但他還是個身份不明的僕從時,任何多餘的注目與青睞都是對貴女名聲的玷污,如今公主允許她們來看他,她們就沒了這份顧慮,盡可以大大方方地將塞薩爾瞧個仔細。

侍女們圍著黑髮碧眼的男孩,個個笑容滿面,神態輕鬆,雖然不能摸他的臉,拉他的手,親吻他的嘴唇,卻也心滿意足。

希比勒和鮑德溫笑吟吟地看著她們,就像是看著一群小貓繞著一隻新來的小狗打轉,隨後希比勒叫來一個可能只有七八歲,臉兒和眼睛都是圓圓的侍女,「這是達瑪拉,」她說:「傑拉德的達瑪拉,今後你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來找她。」

「這是達瑪拉的騎士嗎?」侍女們的笑聲變大,紛紛調侃著臉頰紅撲撲的達瑪拉。

「他還不是騎士呢。」達瑪拉雖然臉紅,但還是從容不迫,一本正經地說道:「等他剪掉了燕尾旗(晉升為騎士的標誌之一),才可以來為我奉獻他的忠誠——那時候我倒是不介意的。」

她又帶著點羞怯地脫下手套,小小的,白白的緞子手套,交給塞薩爾說:「你還不是騎士,不能把它們佩戴在頭盔上,但可以把它放在胸口。」

塞薩爾早已從鮑德溫這裡了解到,在這個時代,但凡一個年輕人成了騎士,就該有個愛人,又或是一個貴女到了婚配的年紀,也應當有個願意永遠忠實於她的騎士,這種愛情是不涉及現實中的軀體的,也不涉及婚姻,他們將會與別人結婚,但這份感情,尤其是對騎士來說,是值得付出性命來捍衛的。

雖然塞薩爾完全不理解這種被人們視作極其崇高與美妙的行為——他從未想過,要宣稱一位女士是最有德行,最美和最聰慧的,就要向異議者提出決鬥,還是一方必須投降做俘虜或是死亡的那種。

但達瑪拉是傑拉德家族的女孩,傑拉德家族他之前只認識一個人,那就是胖胖的若望院長,若望院長對他的照拂毋庸置疑,所以他只想了想,就走上前去,依照此時的習慣,單膝跪在希比勒公主的面前(因為她是達瑪拉的主人),說道:「雖然我還不是騎士,這位貴女也不曾到了年紀,但我可以承諾,若是我將來成了騎士,我就來向她起誓。」

侍女們歡叫起來,但除了達瑪拉是發自內心的高興,其他人都不免帶上了一絲輕微的酸澀,就連希比勒也不由得說:「你確定嗎,孩子?誓言可不是能拿來玩笑的事情!」

「我確定。」

「好吧好吧,」希比勒拍了拍手:「事情就這麼決定了,我在這裡做證人,等你成了騎士,你要在天主與十字架的前面,對神甫重新將這句誓言說一遍。」

這句話仿佛就是打開了慶祝的開關,在場的人都立即歡欣鼓舞起來,達瑪拉將小手鼓交給了另一個侍女,後者與拿著琴的侍女開始奏樂,於是所有人都快樂地跳起舞來。

諸位,無需質疑場地是否太過狹窄,這時候的舞蹈,尤其在宮廷里,是相當莊重的,男女雙手都垂在身側,間隔著一臂的距離,以自己或是對方為中心優雅的旋轉,唯一接觸的只有視線。

若是你想要和別人牽手,那就是會被教會嚴厲譴責的地獄之舞,所以只要能夠容許眾人支起雙臂站立的地方,用來跳舞也沒問題。

不一會兒,又有僕人送來了一大盤子一大盤子的美味,從烤鹿肉到無花果乾,再到核桃杏仁類的堅果都有,作為侍從,塞薩爾應當站在鮑德溫身後,但大家都認為他應當坐在達瑪拉的身邊,和她吃一盤裡的東西,「雖然你還不是騎士,」希比勒說:「也不妨從現在開始學習。」

達瑪拉雖然還是個孩子,卻正如她的名字(達瑪拉是椰棗的意思)一般甜蜜可愛,並不十分驕橫,而且很有膽量,塞薩爾送到她口邊的東西她都吃了,希比勒看著他們,笑吟吟地,「他們看起來很般配,是不是,鮑德溫?」

鮑德溫看了一眼,著實不願太違心,達瑪拉是很可愛,但塞薩爾與同齡人最大的不同就在於他的沉穩與內斂,他和達瑪拉在一起的時候,完全就像是一個年長者在照顧一個幼兒,沒有一點曖昧之情:「也許。」他說,不過也沒太多反對的意思。

希比勒收回視線,仿佛方才只是隨口一說,看了看鮑德溫的盤子:「為什麼不吃鹿肉?」她說:「今天的鹿肉十分鮮嫩。」

「我在齋戒呢。」

「可今天不是齋日啊。」

「我發了一個願。」鮑德溫說。

希比勒沒有繼續問下去,用餐完畢後他們又一起跳了會舞,這次希比勒與鮑德溫也跳了,鮑德溫始終戴著面紗和手套。

這天過去之後,塞薩爾就像是突然卸下了隱形人的身份。就像是那些貴女,明明每個人都知道鮑德溫身邊早就多了一個新侍從,卻要等到阿馬里克一世如同對待大公與伯爵之子那樣地把他帶到祭壇邊,希比勒公主允許他將來成為其被監護人傑拉德的達瑪拉的騎士,他們才如夢初醒,發現還有這麼一個漂亮的侍從。

在此之前,塞薩爾的社交範圍除了鮑德溫,以及如希拉克略這樣的教士外,就只有城堡里的僕人,現在他走到房間外面,僕從們都要恭恭敬敬地向他鞠躬,說聲「侍從老爺」。

而他們曾經給予塞薩爾的寬容與溫情,現在轉到了更高等級的侍童或是扈從那裡,他們或是微笑,或是頷首,哪怕不敢邀請塞薩爾一同去飲酒和遊戲,也給他送來了不少玩具。

嗯,沒錯,就是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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