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突圍(1/2)
「你帶來的人呢?」
面對這個問題,一向被他的政敵們稱之為老狐狸的卡馬爾也不由得怔愣了一下,確實,在阿頗勒,只有少數幾個人能夠比他更為敏銳,但也未必能有他果斷,在蘇丹的棺槨第一次運出阿頗勒城堡的南門後所發生的事情,就已經讓他心中有了不祥的預感。
像是這種無比隆重而又肅穆的大事——事實上並不難處理,他們有學者,也有經書,努爾丁更是在生前就為自己做了安排,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把它弄得一團糟——要知道,在這種時候,無論是多麼桀驁不馴的維齊爾或者是埃米爾,都會屏息靜氣,俯首帖耳,這不但是對君主與逝者的尊重,也是為了避免受人質疑,被群起而攻之。
而在第一次送葬的途中發生的事情——卡馬爾並未從中看到多少人為的痕跡,但即便不是一樁陰謀,作為繼承者之一,他們也該想到,就蘇丹努爾丁在民眾中的威望,在不可避免地受到過往傳統以及以撒人、基督徒影響的現今,是有可能發生這種事情的。
而他們不但之前毫無防備,端倪初現的時候,也依然遲鈍如豬,手足無措,甚至只顧著自己的安危。如果在戰場上,他毫不懷疑,他們會拋下他們父親的棺槨、拋下民眾和軍隊逃跑。
第二天的葬禮,則更讓他失望,走出來挽回錯誤的居然是大維奇爾以及大學者,而不是三位王子之中的任何一個,要說他們還年輕,還缺乏經驗,那亞拉薩路的國王呢?隨他而來的那位年輕騎士呢?他們不久前才擊敗了蘇丹努爾丁的數萬大軍。
這兩個無用的廢物,將來真的能夠率領撒拉遜人對抗十字軍嗎?
阿馬里克一世在遠征中去世的時候,卡馬爾還為之慶幸過,他認為這是撒拉遜人得到真主庇佑的又一個有力證明,畢竟努爾丁已經老了。而阿馬里克一世卻正在盛年,他的去世不但導致了十字軍們第二次遠征埃及的失敗,也同樣預示著亞拉薩路以及其他基督徒國家的衰敗。
畢竟他的繼承人,一個不過堪堪成年的年輕人得了麻風病,即便他得到了先知的啟示,真主的賜福,他的病症依然沒有遠去,他還能活幾年呢?又或者說他真的能夠率領軍隊與撒拉遜人作戰嗎?這無疑給了努爾丁去世後的撒拉遜人一個喘息的機會。
他不想這麼說,但又不得不這麼說,他甚至想過努爾丁的三個兒子中,甚至不必再出一位如信仰之光(努爾丁)一般的蘇丹,只要是一位守成之君,保持現在的局勢就行了。他如今也只有五十多歲,完全可以靜靜的等候新的蘇丹長成而後再來輔佐他。
可惜的是,那兩位王子對外的時候確實相當廢物,但對內的時候卻是如同豺狼一般的狡猾無情,他們的做法非常粗暴,只簡單的將人分做可用和不可用的兩部分,不可用的就處理掉。
你若是責問他們,他們或許會理直氣壯的說,他們的父親努爾丁也是這麼做的,但他們就不想想,蘇丹努爾丁可是一個人們所公認的,勇武並且睿智的君主,只要他還活著,哪怕之前有著加利利海的一場大敗,依然不會有埃米爾或者是維齊爾敢於違逆他的旨。
看看那對庫德人叔侄吧,希爾庫與薩拉丁在敘利亞的時候,也算得上是位高權重,戰功赫赫——希爾庫就是大馬士革的總督——即便擁有著這樣的權威與功績,在希爾庫成為了法蒂瑪王朝哈里發阿蒂德的大維齊爾後,仍舊不敢走到努爾丁面前。
他們很清楚,只要努爾丁看見了他們,他就會命令他的士兵們將他們捉住,並且處以極刑,而他們的軍隊中不會有任何一個士兵為了他們對蘇丹舉起武器。
那兩位王子看到的卻只有浮動於水面上那層看似絢麗實則虛幻的榮耀,他們被其迷惑,心馳神往,卻不知道水面下蘊藏著怎樣湍急的漩渦與深邃的含義,而令人覺得諷刺的是,也因為他們是努爾丁之子,無論是真心相待,還是只想將他們作為傀儡,支持他們的人居然還不在少數。
卡馬爾知道,如果自己願意低一低頭,選中這兩個白痴之中的一個,跪拜他們,親吻他們的長袍一角,他不但能夠保全自己的性命和家庭,還有可能更進一步,向上攀升,或許能成為大維齊爾,也說不定。但只要一想到,他將來可能要無數次地為寶座上的「蘇丹」收拾殘局,他就忍不住犯噁心。
他的決定是對的。
如果他選擇了大王子或者二王子,那麼他現在就要違背自己的良心去處置那些曾經的同僚了,他們可能並非朋友,甚至是敵人,但無論如何,會被兩位王子視作眼中釘肉中刺的,只可能是那些最為正直的大臣和將領。
他們之中還有一些人原本並不在阿頗勒(在另外一些城市擔任總督與官員),只不過是為了走完忠誠的最後一步才回到了這裡,他們大概也沒想到,只是因為拒絕了王子們的招攬,這時候就要面對兇狠的迫害,或者說他們可能想到了自己會被解職,會被驅逐,但沒想到竟然會喪命。
但很顯然,王子身邊有人慫恿,或許就是那些正等待著分食他們血肉的禿鷲。
而卡馬爾能夠將這些人聚得那麼齊,也是因為他們已經被拘押到了阿頗勒城堡的監牢里。即便如此,也已經有幾個過於剛烈的大臣,不是在衝突中被衛兵們殺死,就是毅然決然地自行追隨努爾丁於地下了。
而卡馬爾甚至來不及哀悼他們——他先將家人送出阿頗勒,然後用盡了自己所有的手段,將這些人從監牢里搭救了出來。萬幸的是,這時候大王子和二王子的追隨者們還在王者廳、寶座廳、第二夫人與第三夫人的宮殿這些重要的地方相互廝殺,暫顧不得他們。
城堡里已經亂作了一團,人心惶惶,這時候金子反而成了一種最有說服力的東西——畢竟在這個時候,兩位王子勝負未明,誰也不知道將來他們誰會成為蘇丹。這時候,卡馬爾若是跟那些守衛說什麼拔擢與恩賞之類的事情,他們只會嗤之以鼻,但金子就不同了。金子可以買到很多東西,尤其是在很多人都不看好將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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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督徒的騎士們興高采烈的沖入旁側的宮殿去收繳金子和珠寶的時候,卡馬爾將那些倖存者帶了進來,塞薩爾匆匆掃了一眼,就發現這些人幾乎都是男性,有年輕人,也有老人,一些大臣鬚髮已經完全白了,但精神看上去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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