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往阿頗勒的路途中(4)(1/2)
大馬士革的總督原應是庫德人希爾庫,出於對他以及侄子薩拉丁的忌憚與看重,蘇丹努爾丁將他們安插到這裡,讓他們為自己看守南邊的門戶。
但現在我們都知道,他背棄了蘇丹的信任,已在遠在千里之外的開羅城裡做了了法蒂瑪王朝哈里發阿蒂德的大維齊爾,很顯然,或許終此一生他都不會返回這裡,而他若是重新出現在大馬士革的城門前,他的身份也絕對不會是蘇丹的臣子,而是另一個蘇丹。
前來迎接他們的人,只是霍希爾庫在離開大馬士革時匆匆委任的一個代理人——希爾庫麾下的一個軍官,一個有些矮小但強壯的中年男人,留著花白的鬍鬚,眼中卻迸射著不亞於年輕人的野心勃勃的光芒。他一見到蘇丹努爾丁的棺木,就立即跳下馬來,跪伏在沙塵中,大聲地嚎哭,並撕下了自己的頭巾,投在地下,又用匕首劃傷了自己的面孔,讓鮮血流過面頰和脖子。
他表現得是那樣痛苦,仿佛被獅子活生生的撕開了胸膛,但無論是撒拉遜人還是基督徒,都只是懶洋洋地看著他表演——如果他真是那樣忠誠的人,他就不該放任大馬士革城外的盜匪如此橫行。
「只怕他借著這個機會斂了不少財。」若弗魯瓦低聲說道,確實,如果商路暢通,城鎮安寧,那麼他除了既定的稅金(人頭稅,土地稅,關稅)之外,幾乎什麼也拿不到。但若是城內外都危機重重,他盡可以以招募士兵,配置武器、馬匹的理由,向城中的商人收錢。
卡馬爾也注意到了從那件看似樸素的棉布大袍里露出的是閃爍著微光的衣料,也就是說這個庫德人為了享樂,如女人一般穿著絲綢衣服,他頓時感到一陣難以忍受的煩悶,手中的鞭子差點就抽上了這個代理人的面頰,但他還是按捺住了,「帶我們去城裡吧。」他說,「我們需要更多的鹽和冰。」為了保證蘇丹努爾丁的軀體,不至於在之後的幾天裡開始腐爛。
軍官匆匆從地上爬起,他並不敢得罪卡馬爾,甚至還想要討好他,之前聲嘶力竭的表演就是為了給卡馬爾留下一個好印象,只等卡馬爾回到阿頗勒後,向新蘇丹進言,讓他成為大馬士革真正的主人。
也因為同樣的原因,他在經過基督徒的隊伍時,表現得相當傲慢無禮——既不說話,也不行禮。他或許認為這是表現堅貞與虔誠的好時候。
若弗魯瓦忍不住哈地一聲笑了出來,相比起表面上卑躬屈膝,唯唯諾諾的布斯拉管理者沙姆斯丁,這個傢伙還真是又蠢,又無能,又無恥,他就不信基督徒的騎士連續在城外剿滅了數個盜匪團的事情不曾傳入大馬士革——不過如果這些盜匪原本就是這雜種有意養起來的,或許他們確實做了讓他惱怒的事情。
卡馬爾也在觀察這些基督徒們,塞薩爾的面孔隱藏在帶鼻面盔的陰影下,但看得出一如既往的平靜,那些騎士中的大多數與若弗魯瓦一致,毫不在意——甚至笑出聲來。
而讓軍官感到尷尬憤怒的是,卡馬爾沒有接受他的獻媚,而是策馬靠近了那個基督徒的年輕騎士,甚至不是並肩齊行——他退在塞薩爾之後,「這位是伯利恆騎士,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三世之子,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的兄弟,在亞拉薩路的時候,是他代蘇丹的兒子們為蘇丹做了『淨體』,你應該對他表示尊敬。」
這是軍官萬萬沒有想到的,他張了張嘴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而卡馬爾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蘇丹的棺柩在前,他們緊隨其後,走過閘門,穿過了黑暗的甬道,在白亮的光線下,卡馬爾微微眯起眼睛。
他還不知道,讓他驚喜的事情還在後頭呢。
穿過甬道,便來到了一片空地。這片空地既不是廣場,也不是舉行什麼重要儀式的地方。而是在守城的時候,士兵與民眾們用來組建大型器械的地方——這裡原本應該是空曠平靜的,此刻卻吵得要命,正有一群人將預備在倉庫中的木料拉拽了出來,並迅速地立起了一個個的木架。
這種木架他們不止久之前才在連接著大馬士革與布斯拉之間的道路上看到過,它就像是一個空蕩蕩的門框,兩足深深的插入泥土,大約有一個半人那麼高,幾個已經成型的木架上已經被掛上了垂著套圈的繩索。
與此同時,他們也聽見了來自於四面八方而來的哭嚎聲。有男性也有女性,有老人,也有孩子,有些遠,有些則近,正有人被驅趕、侮辱和傷害。
漸漸地,從大街小巷湧出了一些人,他們個個形容狼狽,面色憔悴。最令人感到羞恥的是,除了女人和孩子身上還能有一件勉強蔽體的長襯衫之外,男人身上幾乎都只有一條短褲。
需要一提的是,在這個時期,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他們都很少會穿著貼身的衣物,多數都是一件長襯衫,在就寢的時候,它是睡衣,在起身的時候,它就是內衣,只有以撒人才會穿著這種長度到膝蓋的褲子,因此它也被作為鑑別以撒人身份的標誌之一,也因此被稱之為以撒褲。
「這也是歡迎儀式當中的一環嘛?」若弗魯瓦驚嘆道,卡馬爾的嘴角拉直了——此時,那個軍官已經氣喘吁吁的從隊伍後面跑了過來,「是這樣的。」他解釋道,「我已經聽說了布斯拉那裡的事情,又是吃驚,又是憤怒。想到大馬士革中也有這樣多的以撒人,我就不由得擔心了起來。於是我將他們其中的幾個人抓了起來予以拷問。哎!」
他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大人,他們就是一群吞食腐肉的禿鷲,一群拖拉肚腸的鬣狗,他們與城外的盜匪勾結,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的性命,為多少個家庭帶來了災難,也讓大馬士革這顆明珠蒙塵於是,我便下了命令,今天就要將所有的以撒人驅逐出大馬士革,不允許他們帶走任何東西,錢,衣服或是食物和水——他們的資產都會被沒收,以彌補。他們為這座城市以及城市中的居民帶來的傷害。」
他說得義正辭嚴,但別說卡馬爾了,若弗魯瓦都不禁有些目瞪口呆——他將他們都看做了傻瓜不成?
哪怕希爾庫已經離開了大馬士革,但他既然將這個軍官留在這裡,代他管理這座城市,這個人就不可能是一個平庸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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