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折翼(16)(2/2)
塞薩爾點了點頭。
「你來找吉安……」
「原先我想要叫吉安去找……那些我們需要的東西。」
「很多嗎?」
「越多越好,而且必須新鮮。」
「我知道了,還有,你之前所說的那件事情,我會叫教士們去做……」
事情解決了,但塞薩爾的心情卻更加沉重了。
「大人!」
安德烈主教抬頭看去,是他侄子的未婚妻,傑拉德的達瑪拉,他望見這個明媚的女孩,終於痛哭出聲:「可憐的孩子,」他嚷嚷道:「我可憐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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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士敲門的時候,哈瑞迪馬上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他疾步走到門前張望,只見到一個教士正在兩個扈從的護持下站在門外,不怎麼耐煩的樣子,哈瑞迪微微鬆了口氣,他還以為會有一群人,舉著火把,滿眼仇恨。
「你們這裡有病人嗎?」
「沒有,教士老爺。」
「開門!」
哈瑞迪將手放在門栓上,遲疑不決,「但,我是個以撒人。」
教士聞言一怔,門打開了,果然,裡面是個蓄留鬍鬚,戴著帽子,穿著長袍的以撒人,他立即露出了厭惡之色——一個以撒人有資格得到聖人的庇護嗎?當然沒有!
他甚至退後了一步,但還是多看了哈瑞迪一眼:「確定沒有?」
「沒有,大人,沒有。」哈瑞迪說:「誰都知道,我的學徒回家了,我的妻子和女兒死在撒拉遜人手中,我獨自一人在這裡生活,而我很健康。」
「你最好沒說謊,異端!」教士厲聲喝道,他終究沒有踏入這裡,哈瑞迪關上門,只覺得心力憔悴,他當然說謊了——這裡有病人,勒高,他在來到這裡的第二天就病倒了,發熱,叫冷——哈瑞迪給他治療,但見效甚微。
現在勒高不但起不了身,就連正常的意識也沒了,只能混混沌沌地囈語,哈瑞迪思量再三,還是決定去一次以撒會堂。
他現在厭惡以撒會堂簡直就像是厭惡基督徒的教堂,每次去那兒,等著他的不是勒索就是陷阱,但他現在總不能將勒高扔在外面。
他臨行前又去看了看勒高,勒高的情況還是那樣,不斷地,緩慢地下墜——他拿出一些藥粉,在勒高的身周撒了一些,這些是達爾馬提亞菊曬乾研磨的粉末,是亞歷山大帝帶到波斯的,可以用來驅蟲——免得引來蠅蟲在他的眼睛和鼻子周圍產卵。
原本他也沒那麼在意的,無奈他有個愛潔淨的主人,當塞薩爾第一次來到他的工坊,看到蒼蠅與寶石一色,臭蟲與金屑齊飛的場景,就不由得面色大變——一點也沒有「聖城之盾」的自覺。
哈瑞迪一開始如此做,不過是塞薩爾的強求,但很快,他也察覺出了其中的好處,他的皮膚變得乾淨了,也很少再腹瀉,身上不再總是痒痒的——這有助於他在工作時更加的聚精會神。
就是有點貴。
他披上戴著兜帽的斗篷——無論教士為什麼會來詢問這裡有沒有病人,作為一個以撒人總該謹慎從事。
金匠避開人們的視線,尤其是那些三三兩兩的教士與修士,來到了以撒會堂前,他有些意外地發現門外居然沒有站著「賢人」的學生,大門更是虛掩著。
哈瑞迪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惶恐,他飛快地穿過每個房間,無論是廳堂,議事處,圖書館,臥房還是餐廳,廁所,地窖……沒有!一個人都沒有,不,不僅僅是人,還有那些珍貴的聖器,精緻的器皿,神聖的護身符,堅固的柜子,酒,食物……都沒了,這裡空空蕩蕩,似乎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以撒會堂這樣東西。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頭腦嗡嗡作響,一個可怕的假設在心中形成,這個總是迴避任何爭鬥與目光的以撒人顧不得其他,在升騰的怒火中,徑直奔出了會堂,在行人們詫異的目光中,他的木鞋在石板地上噼啪作響。
他要去什麼地方?
當然是要去賢人以及他親友所在的地方!但他就算跑遍了集市,以撒人的聚居區,酒館和他們可能造訪的任何地方,都沒有,沒有!他們消失的無影無蹤,而當哈瑞迪問起的時候,最晚消失的一個人是在七天前出現的。
他無計可施,只能跑向領主的宅邸,但塞薩爾根本不在那兒,他身邊的騎士也都在外面——他們似乎正在忙碌著,而留守的扈從不認識哈瑞迪,見鬼!他們見到一個以撒人,不是譏誚就是憎惡,在他們把他掛上木架前,哈瑞迪就跑了。
他當然可以和這些人解釋,但他知道蠢貨的殺傷力是最大的,就算塞薩爾回來了,證明了他的身份,懲罰了這些無能的扈從,掛在木架上晃蕩的哈瑞迪還能重新活過來不成?
而回到家裡,哈瑞迪見到氣息奄奄的勒高,更是心情複雜,他之前在集市和聚居區跑來跑去的時候,早就聽說,類似的病情也在以撒人中蔓延——他不太清楚這是什麼,但看起來,要比天花和黑死病輕微,但無論怎麼輕微,這都是瘟疫!
若是說他在勒高病倒的時候,還不能確定這是人為,還是天意,現在卻可以斷定了。
勒高,或許還不止一個勒高——聖哲羅姆顯聖的事情,讓這裡湧入了多少朝聖者?
勒高滿懷喜悅和憧憬地與他述說的場景不可能出現了,他們——根本就沒打算讓勒高東山再起,雖然勒高也是以撒人,但對於伯利恆的人來說,他是苦主,對拿勒撒的人來說,他是入侵者——兩者有其一,就足夠他們讓勒高去死了。
「這就是以撒人!」
哈瑞迪低聲詛咒,他們不但要讓勒高去死,還要讓勒高受罪,為他們發揮最後一點效用,敲骨吸髓不外如此——而他——他又能怎麼做……
金匠倒在地上,痛哭出聲,抓著自己的胸口,而他身邊是曾經的摯友,他正在死去。
而片刻後,哈瑞迪驚恐地發現——自己也開始發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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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忒彌斯的金子!」
一個騎士喜悅地高呼道,一邊在火把下對照著塞薩爾畫給他的彩色圖樣,雖然他們是在胡拉谷地用過了這種藥草,但他們的領主說,這種野草並不是只生長在胡拉谷地的,它是一種生命力頑強的植物,只要在潮濕肥沃,有陽光的地方都有可能有。
所以他們是沿著約旦河谷一路找過去的,果然,還沒到加利利海,他們就找到了好幾叢茂密的「金子」,比起在胡拉谷地,這裡的蒿草已經開始開花,繁茂密集的黃色小花就如同點綴在翠綠色絲絨上的金箔。
他們喜不自勝,在教士們上前來仔細辨別後,不但叫來了隨行的民夫,自己也用刀劍收割了一大把又一大把,它們被堆放在敞篷馬車上,堆得高高的。
兩個扈從為這些蒿草鋪上了一層粗布。
「有人問起來。」
「就說是給馬兒吃的草料。」扈從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教士滿意地點點頭。
一個教士偷偷地抽出一根蒿草藏在衣袖裡,他的同事當做沒看到,如果真的有用,那麼就表明他們又獲得了一份新的資產,無論將來當做晉升之階,還是用來讓家族獲益,都是一樁難得的好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