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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折翼(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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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種事情無需,也不能和安德烈主教說,人們對宗主教希拉克略經常教導他一些只應當由教士學習的東西,一向頗有微詞,只不過看在多數都是皮毛般的粗淺東西,才當做老師對學生的偏愛——畢竟塞薩爾成為希拉克略的學生在前,被選中「蒙恩」在後——何況宗主教的另一個學生是國王,雖然需要他幫助的地方很多,但肯定不在藥草上。

騎士們偶爾也會用燒紅的刀劍,烈酒和灌-腸等方式給同伴解除病痛,若是深究,會有麻煩,但基本上屬於民不舉官不究……

但說到採集藥材,提煉藥液,能做這種事情的除了教士,就只有巫師(不分男女)和魔鬼。

塞薩爾並不想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去測試安德烈主教的信仰是否已經超過了他對國王的忠誠,對宗主教的順服,只是有件事情,在老師已經陷入昏迷的時候,只能請安德烈主教為他做。

「什麼?」安德烈主教露出的神情頓時讓塞薩爾知道這件事情進行的可能並不那麼順利:「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只是瘧疾而已,」他重複道:「雖然那個……『致死率』,也就是說它或許會帶來死亡,但那又如何呢,這座城市,不,無論什麼地方,人們都在持續不斷地死去,因為各種原因,而這裡就更多了——

我倒覺得,」他譴責地看了塞薩爾一眼:「您現在更應該擔憂的是您老師的身體,快派人,或是親自去亞拉薩路,去阿卡,去賽普勒斯,去君士坦丁堡,向那裡的教會請來更強大更虔誠的教士,叫他們為您的老師,我們的領袖祈禱,上帝保佑——如果只是瘧疾……」

「我會的,但現在如果繼續放任瘟疫肆虐……」

「瘟疫,哪裡來的瘟疫,年輕人,」安德烈主教的語氣變得嚴厲了起來,「只是發熱,拉肚子罷了,每天都有那麼幾個,誰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受了魔鬼的慫恿,將地獄的種子帶入了這裡呢?若是他們堅貞,身在聖誕之處,如何不能支撐過去?

若是他們死了,那麼我們只能說他們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塞薩爾這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他不該提出致死率這個詞,安德烈主教顯然是信了的,或許他只是相信希拉克略的學生,認為宗主教曾經對此有過研究,又或是在軍隊裡的時候搜集了資料,但他信了,比不信更糟。

他根本不在意這裡民眾的性命,尤其是死亡的人數如此之少的時候,伯利恆現在有那麼多人,哪怕死掉十分之一也不會有人矚目。

安德烈主教甚至不認為自己和自己的騎士會染病,他和許多尚未大難臨頭的人有著一樣的想法——自己必然會是幸運的那個,災厄不會莫名其妙地降臨在自己頭上。

塞薩爾捏了捏拳頭,他有騎士和僕從,可以去敲伯利恆城中每座旅館或是收容了朝聖者的民居,但這樣做,無疑會引起恐慌,也就是安德烈主教一口回絕的原因之一,雖然伯利恆的領主是塞薩爾,在宗教方面,因為宗主教的倒下,負責人毫無疑問是他。

哪怕塞薩爾已經提議,叫教士們以聖哲羅姆的名義去向病人賜福——這是影響最小也是最隱蔽的方法,安德烈主教也不願意,這些教士,特別是得到了「賜受」的那些,都應當在這個緊要時刻,簇擁在宗主教身邊,為他祈禱,何況沒有了宗主教,就不會有其他達官貴人生病了嗎?

「或許您說得對。」塞薩爾說:「那麼您或許可以叫那些教士燃香,放干噴水池,將那些潮濕的地方用沙土覆蓋。」

「為什麼?」

「老師告訴過我,瘧疾是從泥濘骯髒的地方滋生出來的。」

說完,他轉身向門外走去,主教叫住了他:「您要去哪兒?」

「我去吩咐些事情。」塞薩爾說,他不可能站在這裡徒勞地念誦經文,他知道有什麼能夠治療希拉克略以及其他得了瘧疾的人——萬幸的是,作為一種古老的藥草,黃花蒿一開始就可以在不經現代提純的情況下發揮效用。

只是他暫時還不能決定,是親自去,還是叫其他人去,偏偏那些野人全被他留在了大馬士革,沒有跟著回來,他只能從曾經跟著他去過胡拉谷地的騎士中挑選。

這時候他立即想到了一個人——馬吉高的吉安,除了他也同樣去過胡拉谷地之外,還有個原因——那就是他對塞薩爾有著難以形容的信任和愛戴,這件事情不能說明緣由,一些騎士甚至會以為他發了瘋,或許心有疑慮,甚至漫不經心採回了其他野草……吉安不會。

想到這裡,他馬上就轉向了吉安的住所,這是安德烈主教的產業之一,吉安一確定了地址,就打發人來告訴了塞薩爾。

他們前去叩了門,卻等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僕人慌慌張張地來開了門,一見到來人,頓時驚恐地像是看到了一群撒拉遜人——反常的舉動頓時引起了騎士們的疑竇,為首的扈從立即將他一推,幾乎讓他跌倒在地,而僕人狼狽不堪地爬起來後,竟然還做出了想要阻擋他們的動作。

而一股氣味已經從緊閉的房門中溢了出來,這股氣味塞薩爾方才才從宗主教的房間裡嗅到過。

塞薩爾不再猶豫,他猛衝向房間,其中還有人想要阻攔,但怎麼可能攔得住他——他一擊就摧毀了門栓,房門拍在牆壁上,發出響亮的轟隆聲,並且反彈回來,差點砸中了緊隨著塞薩爾衝進來的一個騎士。

「吉安!」

塞薩爾的眼睛即便在黑暗的地方仍舊可以如同鷹隼般的銳利,僕人們沒有在房間裡點起蠟燭,並關上了木板窗,掛上了絲毯,將整個房間封得密不透風。

吉安躺在毯子下,看似正在休息,但這樣大的響聲,他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感官,一動不動,塞薩爾一把掀開毯子,一股更加濃烈臭氣翻滾而來,他顧不得其他,一下子就將吉安抱了起來。

其他騎士們已經將僕人拘押住,看到一個年輕而又強壯的騎士竟然虛弱到了這個地步,無不義憤填膺,更有人失聲叫道:「大人,吉安他!?」

「還活著。」塞薩爾言簡意賅地說道,叫了一個扈從去通知安德烈主教,還有,他猶豫了一下:「傑拉德的達瑪拉。」

扈從領命而去,塞薩爾俯下身,將吉安小心地放下,而另一個反應敏捷的騎士搶先解下斗篷,鋪在地上,換得塞薩爾讚賞的一瞥。

而這個騎士尚未露出笑容,神色便在臉上凝結。

打開裹著吉安的長袍後,借著夕陽僅有的餘暉,他身上的潰爛與腫脹一覽無遺,當時就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黑……」

「不!」塞薩爾急忙打斷了他,「是發熱,腹瀉後沒有及時照料引發的皮膚病。」他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觸摸吉安的腋下,喉嚨,淋巴沒有腫大——這是黑死病的明顯特徵。

果然,在塞薩爾給吉安擦拭的時候,騎士們看到的多數傷口都在脊背,大腿內側等處,「那些該死的雜碎!」他們也都有過懈怠瀆職的僕人,當然知道這確實是照料不周引起的。

「這可是瘟疫!」一旁的僕人之一還在不服氣地嚷嚷:「瘟疫!大人!我們能留在這裡,服侍他已經算是忠誠萬分了!」

「起初的時候可能只有發熱——之後才是嘔吐和腹瀉,」吉安的症狀與宗主教希拉克略的相似,來勢洶洶,發展極快,而且影響到了病人的意識——也就是說,吉安可能在幾天前就陷入困境了,也是他身體強壯,才能在無人照料,渾身髒污的情況下堅持到現在。

而這些僕人們留在這裡並不是為了吉安,他們也不認為這是瘟疫,吉安只是生了「熱病」,不知道是他們之中的誰發現吉安已經陷入昏迷,於是就生了歹心——

「大人,搜出來了!」一個騎士大聲嚷嚷著走出來,他從那幾個僕人的行囊中搜出了大把的金幣。

「我們確實是盜竊了,但我們並沒有殺人!」

「你們只是等著他死!」

門外傳來了一個聲音,僕人們頓時面無人色,而安德烈主教已經神色慘澹地大踏步走了進來,他一看見倒在地上的吉安,瞬間便是天旋地轉,靠著身邊的人扶持才能搖搖晃晃地走到吉安面前,猛地跪了下來。

他是個教士,發誓守貞,吉安就是他的繼承人。

「啊……」他發出了一陣悠長而又痛楚的嘆息,他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將塞薩爾的警告與勸誡拋在身後——但塞薩爾說得對,宗主教並不是一個意外,死亡與疫病從未對任何人例外,他所依仗的一切,在天主的偉力下不堪一擊——是的,天主賜予他們的,一樣可以隨時收回。

「如果是因為我的傲慢,那就請懲罰我!」他顫抖的手撫摸過吉安熾熱的皮膚,不過短短几天,他的肋骨就顯現了出來,「是我的錯,我的錯!」

「他還活著,大人,還活著。」塞薩爾低聲安慰,比起宗主教,吉安的病情完全就是人為延誤的——他在鮑德溫這裡得到的獎賞引起了身邊人的貪慾,他們沒有下手的勇氣,卻可以在他虛弱的時候落井下石。

「……你們還在等什麼?」安德烈主教抬起頭來,他身邊的教士立即快步上前,將那些叫嚷不休的僕人提起來,他們見勢不妙,頓時就要胡亂叫嚷,但教士們多有經驗啊,一拳頭就打得他們牙齒掉落。

而後他們也沒費勁兒去找別的地方,就在庭院裡找了個地方,把他們勒死了,而在教士之一出去找收斂屍體的人時,安德烈主教定了定神,扶著塞薩爾站起身來,塞薩爾沉默地支撐著他,並不因為之前的矛盾而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

安德烈主教卻沒有放開他,他用鐵鉗般的手指捉住了塞薩爾的手臂,一邊看著教士們為吉安治療,一邊不著痕跡地將塞薩爾推到角落裡:「我有話要和塞薩爾單獨說。」

跟上來的騎士只能退後,安德烈主教舉起眼鏡,疲倦地看了塞薩爾一眼:「我不問你是怎麼知道的,是希拉克略或是聖哲羅姆,但我看得出,你有辦法——」

「我有,但……」

「我知道,我不是那種貪婪的人,只有天主才能掌控一個人的生死——我只問你,是不是有辦法?」

塞薩爾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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