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折翼(13)(2/2)
騎士用效忠貴女,滿足她的請求來證明自己的無畏與忠誠。而貴女則用騎士來證明自己的虔誠與貞信,作為後者的丈夫,並不會因為自己的妻子有仰慕者而不滿——事實上,若是一位貴女,沒有願意向她效忠,四處宣揚其美德的騎士才會招來嘲笑,就像是一枚明艷的寶石,卻無人追捧那般,不免有人懷疑它是由一枚玻璃偽造的假貨。
達瑪拉的美名早已被塞薩爾所證明——他為了她獨自戰勝了一支撒拉遜人軍隊的事情早已成為吟遊詩人們最常吟誦的佳作,雖然不可避免有些誇張的成分,但無人不盛讚達瑪拉所具有的美德、容貌與堅貞。
若不然的話,怎麼會有一個如此出色的騎士為其出生入死呢?
也因為這個原因,馬吉高伯爵聽說傑拉德的大家長居然有意與他結為親家的時候,才會那樣的喜出望外。
「只可惜我沒辦法看到你們的孩子了。」塞薩爾說,傑拉德的大家長肯定會希望達瑪拉能夠儘快隨著她的新婚丈夫回到法蘭克的馬吉高,而非繼續留在聖地。
吉安忍耐了一下,還是沒能忍住。
他熱切地說道,「就算結婚了,大人,我還是能夠留在這裡的呀,請允許我為你效勞,讓我成為你的騎士吧。」
「不!」達瑪拉與塞薩爾異口同聲的喊道——傑拉德的大家長聽了這句話准要發瘋。
三人先是一怔,而後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那麼就等達瑪拉生了孩子,」吉安充滿期待地說道:「等他們長到了可以獨自行走的年紀,我就到聖地來,和您一起打仗。」
塞薩爾看了一眼達瑪拉,只見達瑪拉並沒有露出什麼異樣的神情,也是,這個時代與地方的女性並不會在丈夫身上索取過多的情緒價值,對於她們來說,只要有了繼承人——最好不止一個,丈夫能夠出去打仗,反而是件好事。
打仗可以帶回榮耀,錢財和爵位,甚至還有領地,如吉安這樣為天主而戰的行為,還能夠保得他以及家人的靈魂可得赦免。
說到這裡,達瑪拉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等您完成了齋戒和苦修,您要回賽普勒斯一趟嗎?」
塞薩爾遲疑了一會:「如果能,我會回去的。」甚至會等到鮑西婭分娩,之後他可能要回到大馬士革,為鮑德溫治理這座城市,但等到孩子長大到可以接受顛簸,那麼就可以連著鮑西婭一起接到身邊。
但他並不能確定,因為騎士們經常需要出去打仗的緣故,他們的妻子無論是懷孕,分娩,產後都不需要丈夫在身邊,經常有騎士打仗回來,迎接他的要麼是新生的孩子和母親,要麼是其中之一,也有可能是兩座冷冰冰的石棺。
如果塞薩爾說,特意回一次賽普勒斯,就是為了陪護妻子到生產之後,反而是樁叫人難以理解的古怪行為——就連鮑西婭給他的信件,也幾乎不提孩子的事情,送信的使者除非塞薩爾提起,也不會報告與之相關的情況。
而與鮑德溫聊天的時候,他看到也不是一個胎兒或是嬰兒,而是一個已經可以到處跑,可以被充作扈從的強壯男孩——希拉克略也只是提醒他,要記得在孩子出生後(如果是男孩),儘快回到賽普勒斯,承認他,給他繼承權。
而他們如此做,也是情有可原,這個時代的醫學知識與醫生幾乎完全被教會壟斷,教士們更是認為女性懷孕生產是一種應受的懲罰,不會給予治療——他們倒是不去想,孩子還在母親的肚子裡。
即便孩子出生,也有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在成年前夭折,所以人們很少會對沒長成的孩子付出情感——阿馬里克一世對鮑德溫的愛,也是在他六歲之後才逐漸滋長的,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鮑德溫是獨生子。
馬吉高的吉安不是獨生子,他還有好幾個兄弟,但在馬吉高伯爵的口中,他們像是不存在似的。
還有朗基努斯——他在兌現諾言後依然拒絕回複姓氏和出身,他可以那麼做,但覺得沒必要了,他沒能從那個家裡得到過什麼溫情。
但塞薩爾可以確定,自己的孩子不會這樣,無論是男孩,女孩,最大的,還是最小的。
還有鮑德溫——他沒有放棄希望,他希望也能抱起鮑德溫的孩子,把那個小小的,柔軟的,呢喃著的肉團兒放在自己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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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馬吉高的吉安與傑拉德的達瑪拉。」侍從說道,而站在丘陵上,遠眺著聖哲羅姆修道院的博希蒙德露出了一個嘲諷的微笑——傑拉德的大家長是個平庸的人,嗅覺卻足夠敏銳,在王子鮑德溫染上麻風病後,他就覺得不妙,一直在致力於將自己的獨生女兒送出聖地——為此屈就完全不匹配的婚事也不在乎。
博希蒙德曾經有意與他聯合,即便要付出亞比該的婚事,也不是沒有商榷的餘地,卻被委婉地拒絕了——為此博希蒙德給他找了不少麻煩——反正杰拉德家族裡的蠢貨也不少。
「如果那位女士出了什麼事……」侍從小心翼翼地問道,他是圭斯卡德家族的成員之一,由於血脈相連,他知道的東西要比其他人更多一些。
「他會大受打擊。」博希蒙德笑道:「至於你擔心的事情,你難道以為,我,雷蒙,或是拜占庭的皇帝曼努埃爾一世,又或是羅馬教皇亞歷山大三世,以及我們那些或是參與,或是不曾參與但默認的盟友們,會站出來承認這是我們的謀劃麼?」
他舉起馬鞭,放在眼前,馬鞭很大,而遠處的伯利恆又是那么小:「這只是天主施加在罪人身上的懲戒罷了,就如同當初天主將麻風病施加在阿馬里克一世的獨生子身上——而如今,他的獨生子也如他當初的那樣狂妄和傲慢,他拒絕了天主,天主如今也要拒絕他。」
他微微側過眼睛,臉上依然帶著笑容:「你是在憐憫他們嗎,憐憫這些罪人?」
侍從的脊背頓時升起了一陣寒氣。
「怎麼可能,大人,我只是擔心……伯利恆的商人和朝聖者可不少,而且一旦……爆發,他們肯定會到處亂跑。」
「所以雷蒙在大馬士革,我在亞拉薩路,就是為了避免出現這樣的問題,當然,」博希蒙德按了按額角,做出一副難以忍受的神情:「我還要應付我們的國王,天曉得阿馬里克一世在想些什麼,那麼年輕的孩子……他需要長輩的教導,才能分辨是非,理智行事……
而且你也不用太擔心,並不是什麼可怕的東西——你甚至還得過。」
「什麼?!」
不論侍從有多麼驚駭,博希蒙德策馬轉身離開了這個即將淪為陰謀犧牲品的城市,他要回到亞拉薩路——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