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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折翼(14)兩章合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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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同一個夜晚,賽普勒斯迎來了一個奇特的客人。

「西奧多拉?」

無論是納提亞,還是鮑西婭,都對這位女士有所耳聞——她曾是曼努埃爾一世的侄女,也是他的妃嬪,她曾經受盡曼努埃爾一世的寵愛或者說是折磨,而她唯一的慰藉可能就只有先皇后留給她的女兒安娜。

在聽聞了皇帝的惡毒計謀後,這個憤怒的母親用牙齒撕裂了對方的咽喉——可惜沒能殺死他,而後躍入海中。

仿佛是天主庇佑,他們當時正在一座與賽普勒斯遙遙相望的海岬上——曼努埃爾一世想要親眼欣賞自己燃起的火焰,她在海中漂浮的時候又遇到了一艘商船,他們把她帶到了安娜身邊。

她們見了最後一面,安娜把她託付給塞薩爾,就死了。

人們,包括她自己都認為,對她而言,最好的就是隱姓埋名避入修道院,她也確實這麼做了,但今天她突然至此,不免讓人擔心她的來意——一個母親也是會嫉妒的,嫉妒她女兒不曾有過的一切,被另一個女孩獲得。

從納提亞到塞薩爾留下的那些埃德薩騎士都不贊同鮑西婭外出,與這個陌生且意圖不明的女性見面,她隨時都有可能生產。

如今鮑西婭的腹部已經膨脹到了極致,即便鮑西婭身體強壯,現在的她看起來也像是一個掛在枝頭上,顫顫巍巍,僅用一根細細的莖幹支撐著碩大果實的存在。

人們擔心的是,對方急促地大叫一聲,或者是順手推搡,就會讓她在危急之中生產。

雖然此時的民眾雖然會用鞭打犯人的方法來恐嚇產婦,叫她儘快生下孩子,但這種方法只會在難產的時候使用,類似於無可奈何之下的殘酷抉擇。

若是可能,他們更希望產婦能夠在一番大汗淋漓,大聲吶喊後順利地產下孩子,沒有哪怕一絲半點的變故。

但鮑西婭很堅持,她始終牢牢記得丹多洛對她所說過的那些話,她可以去愛塞薩爾,愛她的丈夫,但愛尤其是男女之愛所釀造出來的苦酒必然是嫉妒——不嫉妒是很難的,誰都有獨占欲。

但塞薩爾的第一個妻子簡直就是一個……如同美狄亞般的人物,她給予塞薩爾的恩情那樣的厚重,厚重到塞薩爾之後的妻子,連同他們的後代都能由此獲益。

如果你感到嫉妒的話,丹多洛提醒她說,你就想想看吧,想想賽普勒斯,想想你的孩子——他們原本最好的前程,也只不過是在威尼斯這所狹窄潮濕的城市中獲得一個議員的席位。

但現在他們卻可能是一座廣闊並且富庶的領地的主人,將來無論誰成了威尼斯的總督,是我的仇敵,還是我的朋友,他都要對你卑躬屈膝,而且——只要這片土地上依然流動著你與塞薩爾的血脈,賽普勒斯,以及周邊的大海對威尼斯人來說就是暢通無阻的坦途。

你要時刻銘記,塞薩爾以及這個孩子才是你的立身根本,你們彼此糾纏,無法分割,如果你愛自己,首先就要愛他們,你所做的任何一個決定都要有利於他們,甚至可以說,有些時候塞薩爾更勝於所有。

現在就是將塞薩爾放在所有之前的時候了,她不知道塞薩爾如何看待西奧多拉,但她記得塞薩爾曾經說過,西奧多拉是安娜的養母,而他也會把對方視作自己的第二個母親般予以奉養。

事實上他也是這麼做的。在出發前去聖十字堡之前,塞薩爾每個月都會派遣侍者攜帶著禮物前去拜訪這位不幸的夫人。

西奧多拉同樣感到意外,她等待著,以為所見到的人之中,可能有塞薩爾的姐姐納提亞,但塞薩爾現在的妻子鮑西婭可能會拒絕與她見面。

不過她此次來到賽普勒斯,也並不是為了照料產婦的——人們的想法並沒錯。

總督宮完全不像是她之前見過的那些住所,無論建築和裝飾都經過了改造,稱不上奢靡,卻極其舒適——尤其是對於一個孕婦來說。

孕婦被眾人環繞,無論是親眷,還是僕從,又或是騎士,無不畢恭畢敬,小心翼翼。

她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若是安娜還活著,有了塞薩爾的孩子,這一切都是屬於她的——丈夫的愛與保護是西奧多拉不曾有過的,她曾經希望安娜能夠有,但事與願違。

如今她卻要眼睜睜的看著另一個年輕的女孩,享有她的女兒不曾有過的一切,心中確實升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

但這種情緒在他看到鮑西婭在兩個侍女的扶持下艱難地挪動到她面前時,就又煙消雲散了。

她沒有做過母親,卻看到過其他女人懷孕和生子,當然知道在即將生產的時候,孕婦所面臨的危險也是最大的……無論是在拜占庭的後宮,還是在基督徒的城堡里,孕婦和產婦都不可能得到教士們的治療,她們無權享用聖跡。

西奧多拉的視線落在了鮑西婭的肚子上,在所有人都感到緊張不已的時候,她卻只是保持著一段距離,溫和的開口詢問:「還沒有到產期嗎?」

鮑西婭低頭看了看快要遮住了腿腳的肚子,有些弄不明白西奧多拉的意思,但她還是謹慎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教士們說他應當是在一月的時候到來的,或者更早一些。如果按照這個時間計算,他確實是應該呱呱墜地了。但我聽人說這個時間可能短一些,也可能長一些,並不那麼嚴格。」她說的人當然就是塞薩爾,鮑西婭雖然很少在信中提起這個胎兒的事情,但塞薩爾仿佛能夠在百里之外看見她的窘迫與擔憂,他在回信中總是能夠相當準確地估計出這個孩子現在的狀況,並且給予她提醒與安撫。

他在信上說,估計鮑西婭受孕的時間應當比教士們所估測的晚上一個月,一個孕婦的孕期最長可達四十二個周,所以她無需擔心,只要每天檢測胎動的頻率就行。

他甚至在信件的末尾這樣說,或許這個孩子正是期待著他的父親來到身邊,能夠叫他第一眼看見,才會姍姍來遲。

這樣的話語與行為確實極大的緩解了鮑西婭的焦慮,這畢竟是她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寄託著人們期望的一個孩子。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與肚子裡的孩子互動,感受他的反應,並且如塞薩爾要求的那樣記錄下來。

而她在感覺沮喪或者是煩躁的時候就去翻看這本記錄,或者是擺弄塞薩爾送來的禮物。這些禮物並不全都是珠寶或者是絲綢,也有一些塞薩爾在行軍途中看到的野花,他將它們做成了薄如蟬翼的乾花,然後夾在經書里給她帶來;還有一些是湖邊的卵石,甚至還有一些被打磨光滑的魚骨,這些東西放在商人的手中,可能賣不出一枚銅幣,只是鮑西婭珍藏的並不是東西,而是這份深情厚誼。

為了這個,她就不會在任何地方叫塞薩爾為難,哪怕要她將西奧多拉當做一個母親侍奉——反正鮑西婭與自己母親之間的感情也並不是十分深厚。

雖然她還是有些害怕。

西奧多拉的面容並不醜陋,甚至可以說作為一個女性,她雖然比鮑西婭或者是納提亞都要年長,但容貌之盛卻是兩人都無法企及的。

當她摘下兜帽的時候,整個廳堂中甚至為之一亮,鮑西婭想起了塞薩爾給她寄來的那些花,雖然已經失去了了青春的水分,但那些乾涸的色彩卻讓它變得更為艷麗。

這位夫人能夠十幾年如一日的享有曼努埃爾一世的寵愛,也是情有可原。

在場的人們都在猜測著她的意思,是想要留下嗎?想要分享他的半個女兒安娜公主所留下來的遺澤?或是通過塞薩爾對她的憐憫與愛惜,謀求一部分權力,又或者是希望重新成為曼努埃爾一世的妃嬪,這也不無可能。

但隨即他們便聽到了一個讓誰來聽都覺得匪夷所思的消息。

「你說曼努埃爾一世可能攻打賽普勒斯?」

每個人都知道賽普勒斯的易主,完全就是曼努埃爾一世的自作聰明,異想天開——為此他不惜讓自己的一雙兒女成為了犧牲品,但他大概沒想到的是,他的長子阿萊克修斯竟然會如此的蠢、幼稚和衝動,也沒想到,他所一向忽略的女兒安娜會那樣的瘋狂。

那時候教士們都在準備給她做臨終聖事了,沒想到她居然能夠忍耐著巨大的痛苦和對死亡的恐懼,堅持與塞薩爾完成了圓房儀式——無論是真是假,在諸多見證人的注視下,婚禮的最後一個步驟已經完成。

這就意味著塞薩爾現在不但擁有著整個賽普勒斯,還擁有著作為拜占庭皇帝的女婿所擁有的所有權力,包括對拜占庭的繼承權。

誰讓曼努埃爾一世為了向世人們證明他對於恩情的看重,甚至重新承認了安娜的身份呢?

也就是說,安娜在出嫁的時候,已經從一個私生女重新變成了皇帝的女兒。

當然後一條不過是個名義,曼努埃爾一世的大兒子阿萊克修斯雖然死了,但他還有著一個長成的兒子,這個兒子的母親又是現安條克大公的姐妹,必然能夠得到安條克公國的支持。

但賽普勒斯?皇帝打算用什麼名義來奪回賽普勒斯?

塞薩爾從未否認過這樁婚事,認認真真地為安娜守了一年的喪,他不曾掀起叛亂,也徹底地履行了女婿和封臣的義務,雖然只有短短一年多,但貢賦和稅金沒有一點短缺,都是按時送到君士坦丁堡的。

若是這樣的婚約也會被隨意取締,誰還會遵從皇帝的旨意?天曉得,君士坦丁堡的名聲已經足夠糟糕了。

面對人們的問題,西奧多拉也沉默良久,「這是我的一個侍女給我傳遞出來的消息。」

她在曼努埃爾一世的後宮中精心經營了十幾年,難道就是為了與那些可憐的女人爭風吃醋嗎?當然不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後宮,在君士坦丁堡,在偌大的拜占庭帝國,她們唯一的一個敵人就是曼努埃爾一世,沒有其他。

她所有的安排都是為了曼努埃爾一世。

「什麼消息?」

「皇帝最近得了一筆錢。」

「多少錢?」

「五萬枚金幣。」一個埃德薩騎士已經笑了起來,他一開始還有些擔心對方是否帶來了什麼驚天動地的重要情報——在這個時候,他不希望發生任何意外。

但五萬枚金幣……確實五萬枚金幣,對於一個國王來說,也不是一個小數字。

但對於拜占庭帝國的曼努埃爾一世又算得了什麼呢?

為了感謝十字軍對他的援救,他一下子就拿出了十五萬枚金幣作為酬謝。

「但他已經幾乎沒有東西可賣了,除了賽普勒斯。」正是為了籌集給十字軍的報酬,皇帝那段時間找了所有可以換成金幣的東西和門路——別以為十字軍是可以隨意拖欠薪酬的僱傭軍,他們從不介意自己來「拿」。

「但我也聽說過,」說話的是塞薩爾的姐姐納提亞,西奧多拉微微躬身,表示對她的尊敬,納提亞回禮後繼續說道,「但我也聽說賽普勒斯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總督了。」

因為到這裡的總督,就必然要與兇悍的撒拉遜人對抗,賽普勒斯的本地民眾也不服從他們的統治,只想將他們當做僱傭的打手看待——這樣一個官職,還能夠賣出五萬金幣嗎?

拜占庭帝國雖然衰弱了,但它還有著極其廣袤的領地——底比斯,雅典,尼西亞、塞薩洛尼基——都有可能,為什麼她肯定會是賽普勒斯?

「原先的賽普勒斯當然不值這個價錢。那時候它的敵人可不單單只有埃及的撒拉遜人,」西奧多拉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那幾個身著白底紅十字架罩袍的騎士——聖殿騎士,不過這些騎士沒有露出什麼不安的神色——信仰正統教會的賽普勒斯民眾對他們而言,當然就是異端,比異教徒更可惡的存在,而在他們護送朝聖者前往聖地朝聖的時候,也不免會與賽普勒斯的人發生一些衝突,這並不叫人奇怪。

「我想他可能會與你們談判。如果曼努埃爾一世願意保留你們現有的權力,甚至慷慨的將一些城市贈送給你們,你們會拒絕嗎?」

聖殿騎士下意識地低頭,免得露出窘迫的神情,他們確實不會拒絕——他們之中的一些人原本就對塞薩爾的處理方式有些不滿,畢竟在他們眼中,賽普勒斯能夠如此之快的平靜下來,有著一份僅屬於他們且無法抹消的功勞。

他們也隱約感覺到塞薩爾比起一個騎士更像是一個領主或者是君王,他想要的不是金子或者是榮耀,而是實實在在的權力,一份被分割的權力無論如何也稱不上完美。

但對於拜占庭帝國的曼努埃爾一世來說,塞薩爾有著婚約帶來的權力,這是他也無力改變的事實,但若是聖殿騎士,可以動作的地方就太多了——分化,挑撥,收買……實在不行,等他們換個大團長,或許他還能買回之前用以賄賂的城市。

「埃及的撒拉遜人法蒂瑪王朝已經覆滅,取而代之的是阿尤布的薩拉丁,之前他才從大馬士革大敗而歸,想必這幾年都不會有重振旗鼓的機會,即便有,他也未必會繼續攻打賽普勒斯。

畢竟有著海軍的是法蒂瑪王朝,而非阿尤布王朝。

也就是說,近十年二十年之內,賽普勒斯的南部都會是一派風平浪靜,而且賽普勒斯現在還有了新的出產——冰糖,它早已供不應求,無論是單純的喜愛它的滋味,便攜性,或者是身價,還是為了諂媚、炫耀和追捧,冰糖的價格早已超過了它原先的定價,甚至有人不遠千里的將冰糖從賽普勒斯帶到法蘭克的最北端,在那裡,冰糖幾乎已經等同於一樣體積的金子。

貴族與國王們對這種新糖趨之若鶩。

在他們的宴會上,如果還只能用糖粉來堆砌微縮的城堡,必然會被人嘲笑,只有晶瑩剔透,在燈光的照耀下,猶如冰塊的新糖,才能帶來人們的讚美和奉承。

無論是教皇亞歷山大三世還是曼努埃爾一世,早就不滿於他們那點可憐的份額了,或者說,他們認為賽普勒斯居然敢於為他們設定份額,原本就是一種不敬的大罪。」

「他們想要的不是產品,是工坊。」

「誰不想要呢?」

塞薩爾和自己的姐姐納提亞分析過,他暫時將冰糖的工坊局限在賽普勒斯上,並且予以保密,是因為之後要將其作為一份固定的薪酬發放給忠誠於他的騎士們。

在騎士們得到冰糖的生產秘方後,冰糖的產量肯定會得到大幅度的提高,但就算是這樣,想要填滿曼努埃爾一世和教皇亞歷山大三世永不見底的胃袋也不可能。

在這件事情上,他無法與曼努埃爾一世或者是教皇亞歷山大三世妥協。

雖然他還可能會推出新的產品,但如果他在冰糖上退了一步,在其他事情上又豈能堅守立場呢?塞薩爾的態度十分堅決(可能也有一些出於本能的反感和厭惡),而他的姐姐納提亞和妻子完全的遵從他所立下的誓言,只是他們大概沒能想到,曼努埃爾一世已經不年輕了。

而他的兒子還那么小。

西奧多拉從她留在後宮中的耳目那裡,聽聞她當初在狂怒之下,用牙齒撕裂了曼努埃爾一世的喉嚨,雖然沒能對他造成致命的傷害,趕來的教士也為他治癒了那裡的傷口,但或許是因為年紀大了,也有可能是因為受到傷害的地方是人體要害之一,曼努埃爾一世之後總覺得呼吸艱難,舌頭髮緊,連在吞咽的時候都會覺得疼痛。

他叫教士們來為他治療,但教士們的治療並不見成效,哪怕他們說他已經痊癒了,他也不肯相信,總覺得西奧多拉可能在牙齒上塗了毒什麼的。

西奧多拉還真是沒那麼做。她當時滿心歡喜,錯誤地認為,曼努埃爾一世對安娜還有著一絲舔犢之情,即便在嫁妝上百般吝嗇——除了賽普勒斯之外,她也認為這是因為曼努埃爾一世一時衝動,承諾將整個賽普勒斯贈給這對新人,後來又不免有些懊悔,才會如此前後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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