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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薩拉丁的一日(下)雙更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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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誦讀完經文後,另外一些大臣過來與薩拉丁共進午餐。

對於大臣們來說,這是一種榮耀,也是一種折磨,因為薩拉丁根本就是在吃飯的時候開會,和他們討論政務與軍事,他們不得不一邊吃東西,一邊提心弔膽的等候著蘇丹的垂詢,吃什麼都是味如嚼蠟,腸胃更是一陣陣的翻騰之前,甚至有一個大臣被薩拉丁逼問到差點當場嘔吐出來。

因此,在這樣的午餐會議中,了解薩拉丁脾氣的人都會儘可能的,只是小口的,應付般的吃點東西,只有薩拉丁可以心無旁騖的大吃特吃。

他很喜歡用牛奶拌飯,燉羊肉,炸肉排,有時候也會吃一些包著肉餡的薄餅,他吃奶酪,也吃水果,這個時間正是無花果、甜瓜和桃子的結果期。當然了,還有果醬和蜜餞,因為有了賽普勒斯方面的無限供應,城堡中的廚師做起果醬來愈發的得心應手,就算是心思不在於此的大臣們也不由得頻頻稱讚。

在下午的時候,如其他的蘇丹或者是哈里發會選擇聽音樂,或者是請詩人或者是學者,聽他們吟誦詩句,說些故事來放鬆自己。

但連吃飯時間都要拿起來用的薩拉丁可不會如此虛耗,上午他與臣子們促膝長談,下午他所要面對的就是他的將領,在他的軍隊中,每一個將領都是他最熟悉也是最相信的人,他對他們的一切,無論是過往還是將來都了如指掌,任何一點不祥的預兆都會被他迅速的察覺。

而他也正如原先的努爾丁一般,在他面前沒有人能夠提得起叛亂的勇氣,他們跪伏在地上,誠惶誠恐,哪怕他們在戰場上能夠以一敵十的擊敗那些可恨的基督徒騎士,站在薩拉丁面前,他們就是幼兒,是羔羊,即便面對著刀鋒或者是弓弦,也不敢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薩拉丁對其中兩個將領的回答有些不滿——他派他們去處理馬尤姆附近的阿薩辛據點,他們去了,但無功而返,宣稱自己沒有找到任何一個刺客:「或許他們已經迫於您的威嚴,逃走了了呢?」

蘇丹對於這種敷衍之極的回應,就是當即將兩人斬首,並且派出新的人去管理他們的軍隊,他知道阿薩辛的威脅確實造成了一些恐慌。

這兩個軍官或許沒有背叛他,但也肯定沒有真正的將這件事情放在自己的心上,他們或許有意放緩了腳步,縱容那些阿薩辛的刺客逃走,而後就可以理直氣壯的回到他面前,聲稱自己沒有看到敵人,以此來掩飾自己的懦弱。

「有人已經成為謀殺者的犧牲品了嗎?」薩拉丁問。

「我似乎還未聽到這樣的傳聞,」而被他問到的那個將領只是搖了搖頭,「並沒有。無論是開羅城內還是開羅城外,都一片風平浪靜,他們或許真的逃走了——蘇丹,對於那些鬼鬼祟祟的小人來說,您的言語與行動,就如同燒灼著天空的烈日,他們躲避還來不及,又如何敢肆意妄為呢?」

「我倒是想說一句,承您吉言。」薩拉丁諷刺了一句:「可惜的是,阿薩辛即便是只被踩著尾巴的老鼠,也是能夠翻騰起來咬你一口的凶獸,他們的赫赫威名,可不是靠舌頭得來的,不要鬆懈,繼續給我如同篦子一般的篦過開羅附近的城市與村莊,甚至於原野,樹林,任何可能被他們利用起來躲避的地方都要仔細的予以搜查,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薩拉丁頓了頓:「遠征在即,我也必須考慮到你們以及其他官員的安全。」

那位將領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羞慚之色。

「你不會以為,」薩拉丁說道,「我讓你們在這種時候還在緊力的追捕阿薩辛,是為了平息我自己的恐懼吧,看看他們在亞拉薩路做的事情吧。

當他們發覺奈何不了君王的時候,就會將矛頭轉向君王麾下的親信與心腹,確實,他們也知道,對於有為的統治者而言,臣屬是如同手足般的存在,若是被斬斷,我必然會覺得痛苦難當,行動艱難。」

他再次看向眾人,眾人便全都跪了下來,向蘇丹表示自己的感激與羞愧。

薩拉丁警醒和提點了自己的將領們,而後與他們討論遠征的路線直到「晡禮」,「晡禮」同樣是默讀四段經文。這次他和自己的將領一起祈禱。

完畢後,薩拉丁才轉回後宮,經過了早餐和午餐的兩次用餐會議,薩拉丁的大臣終於可以免受這種折磨了——薩拉丁與自己的妻子一起在日落的時候,出聲誦讀兩段經文,又默讀一段經文(昏禮)。

而後他們和妃嬪,兒子們一起用餐,薩拉丁的晚餐通常都很簡單,厚麵餅,加入香草調味的酸奶,還有來自於柏柏爾人的蒸粗麥粉,在晚餐的餐桌上,雖然也有冰糖和其他甜點心,但薩拉丁通常會拒絕使用。他雖然也很喜歡吃糖,但他對於自己的種種欲望一向非常小心,從不放縱。

他的兒子們也都在父親的注視之下,只拿了一兩塊便停下,唯一能夠縱情享受的就是女人們。

薩拉丁的妻子最喜歡一份用酸橙做成的果醬,酸橙是撒拉遜人們最為喜愛的一種水果,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它的酸味,但在賽普勒斯送來了大量的冰糖後,酸橙果醬成為了一道新的常見菜餚。

「請嘗嘗這個吧。姐姐。」她親手將一個小銀盤端起來,放在了薩拉丁的姐姐面前,而對方只是用指尖碰了碰,算是承了這份情,卻一動也沒有動過。

薩拉丁的妻子有些難堪,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的丈夫,她知道這並不是她的過錯。這幾天,薩拉丁的姐姐埃米納一直在和他冷戰。

說起來,或許會叫人驚訝,她與自己的弟弟爭吵頻頻,竟然是因為她想要回到自己的丈夫身邊。

雖然按照教義來說,她的行為並無過錯。

這問題在於她的丈夫——她的丈夫是霍姆斯的總督,那麼霍姆斯又在哪裡呢?它是一個古老的大城,在阿頗勒之下,在大馬士革之上。

當初,薩拉丁聽聞努爾丁去世,就預料到阿頗勒必然會陷入混亂,因此他便提前一步將自己的姐姐接了出來。

因為他深知他的姐夫霍姆斯總督並非一個正直之人,相反的,他是一個不擇手段的梟雄。

如果繼續讓自己的姐姐留在他身邊,除非薩拉丁願意割斷這段親情,不然的話就要受到他的要挾。

而薩拉丁很清楚,他現在的領地在埃及,無論敘利亞如何混亂,對於他來說也是只有好處,沒壞處的,他只需要耐心等那些野心勃勃的傢伙們自相殘殺,殺到個個血肉模糊,奄奄一息,才會出手。

但霍姆斯總督又是一個狡猾的人,薩拉丁的人趁著混亂的時候帶走了他的妻子——當然,那時候他並不知曉,不過他後來寫了很多封信,聲稱自己是知情的,只不過為了埃米納的安全,才允許薩拉丁將她接回身邊,但如今局勢平定,她也應該回家了。

他的甜言蜜語也確實打動了對方的心,埃米納堅持要回到霍姆斯去,尤其在她聽說薩拉丁有意攻打大馬士革的時候,就更加恐慌與急迫了——雖然薩拉丁並不允許她與外界過多往來,但她知道——難道得到了大馬士革後,薩拉丁就會安分守己的不越雷池一步嗎?

不會的,他的下一步就是征伐霍姆斯。

是不是所有的姐姐都那麼叫人無可奈何?

就算是薩拉丁也不由得在心中抱怨了一句,但他並不是年輕的,依然對親情懷有幾分幻想的亞拉薩路國王。

「好吧,」他放下杯子冷靜的說道,「如果你堅持要回到霍姆斯,那麼我就讓你回去,你會隨著我的大軍一路北上,然後在我們交戰之前,我會派出一支隊伍護送著你繼續往北,然後……」他喝盡了杯中的最後一點水。他的妻子擔心的看著埃米納,因為她聽見了薩拉丁沒有說出的那句話——也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但她的擔憂並沒能傳達到埃米納身上,埃米納也和她的弟弟一樣平靜。

「我知道我提出了過分的請求,蘇丹,我也知道,我這一去便從你的姐姐變做了你的敵人,但他是我的丈夫,我們的婚約在真主的注視之下締結,我必然要恭順他,服從他,接受他給我的一切安排,哪怕是死亡。

我在這裡,請您不要再顧慮所謂的血脈與感情,這是我自己的選擇。無論等到怎樣的結果,我都不會對你有任何抱怨。

我甚至要感謝您,感謝您答應了我的請求。」

「埃米納……」薩拉丁的妻子還想要勸她,但她只是擺了擺手,她從坐席上站起來,走到薩拉丁的身邊,屈膝跪下,匍匐在地,親吻了他的衣擺。

而後她又拉起薩拉丁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額頭上,仿佛在祈求他為自己祝福,之後又放下了這隻手,沒有一點遲疑和猶豫的向前走去,徑直走入黑暗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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