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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折翼(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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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外面有了一些不太好的傳言……」

「什麼樣的傳言?」希拉克略頭也不回地問道。

向他稟報教堂改造事宜的修士躊躇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說道:「他們說,埃德薩伯爵接受了大馬士革-撒拉遜人的賄賂,才應允了他們的求和,並且用以往的情誼打動了國王,讓他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他們?」

「是的,他們說,國王對城中的異教徒過於寬容了,他們能夠留得性命,就應當感恩戴德,而不是如現在這樣依然可以在大馬士革享有自己的財產與住宅,甚至奴隸——他們的學者也應該被盡數處死才對,像現在這般簡單的予以驅逐和流放——與將狼群放回荒野又有什麼區別呢?等到他們離開,他們就會帶著其他的撒拉遜人來奪回大馬士革。」

「一派胡言。」希拉克略終於開恩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大馬士革人並非沒有一戰之力,大馬士革中仍有六萬五千人——其中並不含婦孺,說是商人,工匠和學者,倒不如說是六萬五千名戰士。」

雖然他也對大馬士革的總督如此乾脆地選擇了投降而感到困惑,但已經精疲力竭,搖搖欲墜的難道就只有大馬士革嗎?

作為亞拉薩路的宗主教,一個老人,這次他並未隨著大軍一同出發,而是在攻城戰開始之前才趕到了大馬士革——他跟隨阿馬里克一世經過了好幾次攻城戰,在第五個周就知道沒有多少時間可供他們消耗了。

而且與亞拉薩路不同,大馬士革的經濟意義要遠遠大於它的政治和宗教意義,固然,經書中提到過它的直街,也有聖人在這裡短暫居住,但它不是亞拉薩路,甚至不是伯利恆與拿勒撒。

這樣一座城市,若是攻城一方執意要將它化作人世間的血肉地獄,那它就不再是什麼地上天國了,而是一座毫無價值的負資產。

在1099年的時候,十字軍士兵第一次攻入了亞拉薩路,雖然教士聲稱這是上帝所做出的一次公平而又輝煌的審判,認為聖殿應當流滿異教徒的血——他們也確實這麼做了,街道上到處都是成堆的頭、腳和手,哪怕是婦女和兒童也沒能倖免。

結果是什麼呢?結果就是等大部分十字軍離開(他們只是來參加聖戰的)後,長達二十年,亞拉薩路都能算是一座空城,鮑德溫二世的時候這座聖城才終於有了一點復甦的跡象,而它重新變得繁榮喧鬧,要等到阿馬里克一世即位……

如果十字軍這次為的只是劫掠,他們當然不必在乎這些。

但如果亞拉薩路的國王要將這裡作為一個面對撒拉遜人大軍的要塞和金融中心的話,他就不可能將這裡燒作一片白地。

可以說,就算是阿馬里克一世在這裡,他也會答應大馬士革總督拉齊斯的請求。

當然,拉齊斯的威脅也是有點作用的。

如果大馬士革並沒有這樣的價值,譬如之前的小城布斯拉,就算布斯拉的總督威脅要將他的城市焚燒殆盡,阿馬里克一世說不定還會覺得高興——至少在夜晚的時候,營地里可以少點很多火把。

所以說,那些散播謠言的人純粹就是在胡言亂語——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相信——鮑德溫願意相信塞薩爾,其他的大臣和領主可不會對一個年輕的騎士言聽計從。

但不得不說,大馬士革總督的職位確實讓一些人生出了嫉妒心。

與鮑德溫的與有榮焉不同,希拉克略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無論拉奇斯的言辭有多麼動人,姿態有多麼卑微,他都是一個撒拉遜人,無論鮑德溫還是塞薩爾都是他們的敵人。

希拉克略甚至想過,或許他可以暫時留在大馬士革,借著重建聖若翰大教堂的藉口,為這兩個孩子掃除一些不該有的眼線和雜音。

除了大馬士革的事情之外,還有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之前寄給羅馬的信件,如同石沉大海,毫無音訊。

這些信件暫時與大馬士革關係不大,主要是為了阿馬里克一世列聖品的事情。

封聖需要有兩個核心要件,一個是德行標準,如果被提出封聖的人是作為殉道者而死的,那麼他就應當為信仰遭受暴力致死。

這點阿馬里克一世是可以滿足的,他在遠征的途中遭受了異教徒的謀害,受了重傷後逝於戰場上。

另外,列真福品需要一個死後奇蹟,封聖則需要第二個奇蹟,這倒不是很難,甚至無需假造,阿馬里克一世應當感謝他的兒子和他為兒子選擇的同伴。

第一個奇蹟就是拜占庭帝國皇帝曼努埃爾一世的死而復生。

那時皇帝已經被在場所有的教士判定為已死,他們甚至為他做了臨終聖事,直到兩個少年人前來救助了他。

有人說,是年輕的伯利恆騎士為他吹入了神聖而又潔淨的氣息,亞拉薩路的年輕國王則跪在他身邊,向天主以及聖人祈禱,並且引來無形的雷霆擊打他的胸膛,才打出了他體內的魔鬼,他方得以重回人世。

這個奇蹟目睹的證人很多,希拉克略做起來簡直就是毫不費力。

而第二個奇蹟則擺在所有人面前——塞薩爾在不久前率領著三百個騎士以及扈從,和一千個工匠造起的那座橋。

那座橋橫貫了八百尺的水面,寬度足以十二個全副武裝的騎士在上面行走,馬匹、車輛也絲毫不成問題,而且還是在這樣短的時間內,這根本就不是人類可以做到的事情。

不止一個騎士聲稱自己在水中見到了他們感望到的聖人,他們一起合心協力,才能在如此湍急的河水中立起一根根堅實的支柱,這是平時他們絕對做不到的事情。

而參與修築此橋的工匠們更是言之鑿鑿的認為他們在做工的時候,從來沒有這樣輕鬆和順暢過,整個過程中居然沒有人受傷,這簡直就是難以想像的事情。

以往不要說是造橋了,哪怕只是伐木都會有人因此而死亡。

而且與其他聖跡不同的是,這個聖跡並不是稍縱即逝的,在幾年內,任何人想要去看,都能看到。

此時對列聖品還未有後世那樣嚴苛的要求,既不需要在死者去世後五年才能提出,也不要求一定要羅馬教會審核和欽定,而希拉克略的態度也更像是通報,而非請求允許,但無論如何,羅馬教皇應當給一個回應才對。

像現在這樣不理不睬,要麼就是他已經奄奄一息,無力顧及外界的事物了;要麼就是他依然對塞薩爾拒絕了和他侄女的婚事耿耿於懷,這就麻煩了。

塞薩爾成為賽普勒斯的領主後,希拉克略曾動用過他之前的關係,向羅馬的紅衣主教們送去了賄賂和允諾,只希望他們不要在此時落井下石。

他以為,只要能夠堅持到亞歷山大三世(這死死把著權位不肯滾蛋的魔鬼)去世之後,塞薩爾所遭遇的窘境便可迎刃而解。但現在看起來,亞歷山大三世,可能卯足了勁要和他們過不去,他能夠控制得住亞拉薩路以及周圍地區的教士和修士,卻很難控制得住那些跟隨著法蘭克、亞平寧地區以及神聖羅馬帝國的領主們而來的教士,尤其是那些羅馬人和熱那亞人。

事實上,十字軍立國之後,因為聖地所有的混亂局面,與蘇丹,哈里發甚至埃米爾有往來甚至聯盟的基督徒領主也並不在少數,有人能夠藉此大做文章還是年齡的問題。

如果現在的鮑德溫已經有了阿馬里克一世繼位時候的歲數——三十多歲,哪怕是二十多歲呢?隱藏於黑暗中的反對聲也不會那樣響亮。

至於塞薩爾,他的學生與他的繼承人,他所面對的惡意要比鮑德溫多的多。不管怎麼說,鮑德溫是在聖十字堡中長大的,他從一落地,鮑德溫二世就說過他將來會擁有亞拉薩路,與他一起長大的都是周邊領地的繼承人。

塞薩爾雖然也有著顯貴的出身,但對於那些年輕人來說,他依然只是一個外來者,而且讓希拉克略倍感為難的是,仿佛是命運捉弄,這孩子攀升的速度遠比他要想像的快。

在阿馬里克一世遠征埃及之前,他都在想,只要能在鮑德溫去世之前為塞薩爾謀求一塊封地就行了,為此,他們還準備犧牲塞薩爾的婚事。

但現在,塞薩爾已經有了三處領地,賽普勒斯、伯利恆和大馬士革——如果他真的能夠將這三個地區真正的掌握在手裡,希拉克略甚至可以說今後就連亞拉薩路的國王和三大騎士團都要仰其鼻息。

如今就很少再有人將他與大衛或者是亞比該比較,後者還在等待著繼承他們父輩的領地,前者卻已經和他們的父輩平起平坐,無論是在戰場還是在宮廷中。

—————

「所以你還要忍耐嗎?」博希蒙德問道。

雷蒙沒有說話。他看向了窗外的天空,天空一碧如洗,鳥群掠過其間,在白色的高塔和金色的穹頂上休憩,灰黃色的建築群間點綴著成片的綠茵。

直到現在,他依然有些恍惚,他們居然就這樣輕易地得到了大馬士革,而這種輕易更讓他覺得不平衡——他也參與了第二次十字軍東征,那次他們甚至沒能踏入大馬士革的城門便被迫撤離,而主持那場東征的則是兩個最為虔誠而又勇敢的君王,他們麾下的騎士各個意志堅定,深受眷顧。

但那時他們並未得到天主的注目,祂並沒有將勝利賜予他們,而是將大馬士革留給了兩個年輕人。

「你不會也聽信了那些謠言吧。」他強行按耐住心中的不甘,「我們都知道,那不可能,埃德薩伯爵也是弗蘭德斯家族中的人,聖墓守護者戈弗雷的血脈,他不可能做出玷污了姓氏和信仰的事情。」

「他又沒改信,還是個基督徒,只不過用我們的利益去換了他的權力罷了。」

「讓大馬士革屈服的是陛下,還有他。」

「那麼那些撒拉遜人就應當憎恨他,而不是愛戴,說什麼仁慈,寬容,」博希蒙德彈了彈自己的手指甲,「我們也能做到,不是嗎?

我們不是也在真十字架下發誓,不會掠奪,強暴和殺戮麼?我們還要約束自己的騎士呢,既然如此,我們和埃德薩伯爵有什麼不一樣?」

在真十字架下發了誓被迫去做與遵從本心而去做的,結果怎麼可能一樣?

雷蒙在心中想道,但出於他的私心,他沒有反駁博希蒙德。

「如果是我的兒子,我是說亞比該,也就算了。」博希蒙德的聲音都變得有些尖銳——這下子就連雷蒙都不由得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在之前的攻城戰中,亞比該可以說是被他的父親博希蒙德提著上攻城塔的,他明明也是被選中的人,也能夠求得聖人的看護,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第一個受傷,第一個退縮,第一個露出怯懦的姿態,和他在一起的騎士都看不起他,敵人們更是露出了輕蔑之色,把他看作一個無用的玩意兒和可利用的缺口,就連博希蒙德都感到絕望了,但他卻不得不硬著頭皮拖著這麼一個累贅在戰場上廝殺。

若不然呢?當有人問起在攻打大馬士革的時候公主的丈夫在幹什麼?他還能說,在帳篷里睡覺嗎?

他知道已經有些騎士給亞比該起了一個「床上爵爺」的稱號,再這樣下去,就算是希比勒生了一個兒子,這個兒子又最終成為亞拉薩路的國王,那些蠻橫的領主和騎士也不會允許亞比該真正的掌有實權。

博希蒙德等於白白辛苦了這幾十年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你不同,你的兒子是大衛,梅爾辛的大衛,的黎波里的大衛。我聽說威廉.馬歇爾對他褒獎有加,身邊更是聚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騎士,他又不是那種生性殘虐,喜好享樂的混球,更不用說,他同樣與國王是不折不扣的血親。」

「已經有點遠了。」

「比起塞薩爾也遠不到什麼地方去。」博希蒙德這句話說的有點違心。

鮑德溫的母親與塞薩爾的父親是親姐弟,大衛則要遠了一層,因為他的外祖母是鮑德溫二世的女兒,雷蒙是阿馬里克一世的表兄。

雷蒙或許可以向鮑德溫索取大馬士革,但不說鮑德溫是否會同意,他也不可能捨棄他的的黎波里。

「你不會以為大馬士革就是最後了吧,」博希蒙德仿佛漫不經心地說道:「我們的國王雖然身患重疾,年紀又輕,卻是一個不可多得的雄主。

今天是大馬士革,那麼明天呢,或許霍姆斯甚至於阿頗勒,也有可能是小亞西亞,或者是埃及,他有著他的父親和祖父都不曾有過的雄心壯志。

而聖喬治也賜予了他那柄銳不可擋的長矛,他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無人可敵。

我不知道這樣的狀況能夠持續多久,誰知道呢?無論是哪裡,西方、北方、南方……」

博希蒙德一邊說,一邊點來點去,為雷蒙展開了一幅無比美好的畫卷。

「可惜的是,這裡面除了他和塞薩爾之外,別無他人。原先可能有希比勒,他的姐姐,可惜的是,自從那樁事情之後,他就不怎麼愛了,甚至把她和她的丈夫驅逐到了拿勒撒,而且除了不得已的時候,他似乎並沒有將他們召回身邊的打算。

我不知道今後會如何,如果希比勒生下了一個兒子,他或許會將這個孩子接到身邊教育——我曾經對此抱有期望,不過現在我也並不怎麼在意了。

你看,我有這麼一個兒子,為此我幾乎要自抽耳光——只要我一想起他所乾的那些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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