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折翼(7)(1/2)
萊拉也聽見了亞比該的叫罵與恫嚇,她不但不曾露出畏懼之色,反而發出了一聲尖銳而又輕蔑的笑聲,這聲笑聲在場的人都聽到了,尤其是亞比該,他被刺激的無法自已,陷入了無法控制的癲狂之中——一旁的修士已經連著叫了好幾聲上帝、天主,讓他安靜下來——他在流血,他們已經在不斷地祈禱,給亞比該治療,但亞比該根本不願意配合,他狂暴地掙動著身體,白森森的牙齒翻出嘴唇,幾乎像是一頭失去了理智的野獸,見誰都要咬一口。
而原先已經有了癒合跡象的斷臂,被他這麼一折磨,又開始大量的流血,按著他的安條克騎士只能舉起手來,給了他一手刀,亞比該終於徹底地昏厥了過去。
修士們鬆了口氣,他們終於可以嘗試為亞比該止血了,但他們的眼神隨即變得凝重起來,一個修士低聲咒罵,也不知道是在罵這個刺客,還是在罵亞比該。
亞比該的這條手臂已經沒有挽回的可能了。
能夠令得斷肢接續血肉重生的修士有,可惜的是,他們只會在亞拉薩路、君士坦丁堡或者是羅馬,又或者是法蘭克的宮廷里,反正這裡是沒的。
經過了這麼一番折騰,他們現在能保住亞比該的命已經算是不錯了。
不過此刻,即便是安條克的騎士,能夠繼續將注意力放在亞比該身上的也不多,他們見慣了徒步決鬥,馬上比武或者是群體混戰,但如塞薩爾與萊拉之間,這種仿佛舞蹈般的戰鬥,他們還從來不曾遇到過。
畢竟在基督徒的城堡中,女性的課程中也不會包括習武,更不會手持武器,與一個騎士展開一場真正的,血淋淋的戰鬥。
萊拉並不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女性,她的身高几乎可以與普通的平民男性齊平,但她無論是跳躍奔跑,還是揮動武器,都顯得是那樣的輕盈——她像是風,又像是一隻鳥,或者是兩者兼而有之。、
但寒風中夾雜著冰雪,鳥兒的喙上淬著劇毒,她的匕首和彎刀,甚至能突破塞薩爾的護壁在他的身上留下血痕,換做其他時候,那些騎士們必然會高叫著魔鬼,衝上去幫助塞薩爾殺死這個刺客。
但此時他們卻像是被攝住了一般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對這場戰鬥的欣賞中,如果說萊拉是風,是鳥,那麼塞薩爾就如同傾倒的岩壁,洶湧的洪流,萊拉的刀風許可以突破防禦的表層,卻難以深入,而塞薩爾的攻擊,萊拉卻只能盡力閃避,她很清楚,自己只要一被擊中,就是立即筋斷骨折的下場。
而她的力量正在耗盡,正錫南告誡她的那樣,她雖然有幸從先知這裡得到了啟示——是的,這正是她被錫南花費重金贖買下來的原因,按照教義和傳統,她應當被處死,但錫南沒有。
他如同一個最慈愛的父親,與一個最仁慈的老師那樣養育和教導她,萊拉因此對他滿懷敬愛,為他做事,任勞任怨,從不曾升起過一點半分悖逆的念頭。
這個秘密她和錫南藏了很久,在阿薩辛的鷹巢中,雖然有人質疑萊拉所具有的力量和敏捷,但因為錫南已經成為了他們的首領,除非有意挑戰長者的權威,不然大多數人還是會保持沉默。
但與她對戰的這個基督徒騎士一定已經意識到了,她看向了那雙碧綠色的眼睛,即便他不曾高聲罵出魔鬼或者是女巫,這雙眼睛中應該也充滿了厭惡與摒棄——她曾經在好幾個人眼中看到過這樣的惡意,可惜的是,當他們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早就成了她的刀下亡魂。
但她朝那裡望去的時候,卻只見到了一片澄澈的璀璨色彩,或許是夜晚,又或許是月光——而就在這一刻,她突然做出了一個叫人匪夷所思的動作,她先是投出了自己的匕首,而在塞薩爾避讓的時候,她的彎刀飛向了正在旁觀這場戰鬥的安條克騎士,或者說是正在被修士們緊急治療的亞比該。
彎刀呼嘯而來,為首的騎士立即舉起了盾牌,他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盾牌在自己面前斷裂——而在他大叫之前,塞薩爾已經擋在了亞比該的身前。
萊拉沒有猶豫,投入了黑暗立即消失不見,即便騎士們立即上馬搜索,也沒能找到那個女性阿薩辛刺客的痕跡,眾人搜尋了一番後一無所獲,而在深夜裡,在四處都是虎視眈眈的敵人的情況下,他們也不敢在荒野之中逗留太久,何況亞比該的情況正在變得糟糕。
威廉.馬歇爾策馬行了過來,拍拍塞薩爾的肩膀,「我會為你作證的,塞薩爾。」
塞薩爾一開始還不太明白威廉.馬歇爾的意思——但馬上就懂了——安條克大公肯定會為了獨生子受害的事情而勃然大怒,而一個目睹自己的孩子遭受了如此折磨甚至終身殘疾的父親,會做出怎樣的事情來,實在是很難說,他可能會提出很多無理的要求和嚴苛的詰問,譬如塞薩爾為什麼沒有留下那個阿薩辛刺客。
最令人煩惱的地方在於,那個刺客似乎也與塞薩爾相識,正是她來示警,引路,塞薩爾才得以阻止亞比該的惡行。
但從另外一方面來說,塞薩爾的做法並沒有多少值得人們詬病的地方。
撒拉遜人的髒話中,就有一句叫做娼婦的丈夫。但凡有個撒拉遜男人被這樣咒罵,總要跳起身來,拔出彎刀,與那個人一死決生死。
而同樣的,在這句髒話中,丈夫可以被替換為任何男性親屬,父親、兄弟,或者是叔伯——亞比該作惡的時候,絲毫不考慮他的父親乃至亞拉薩路的國王,甚至整個十字軍可能要因為他的行為所要付出的代價。
即便十字軍與撒拉遜人這是死敵,但在長達百年的戰爭中,能夠在此立足的人都不會蠢到弄得自己四面皆敵,他們總會設法聯合一方去對付另外一方,而在需要虛與委蛇的時候,仇恨和信仰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埃米納的身份確實足夠重要而敏感,她又是埃及蘇丹的姐姐,又是霍姆斯總督的妻子,若是亞比該真的對她施以暴行,十字軍就要面對兩頭狂怒的雄獅,到時候不要說大馬士革,甚至安條克都會陷入危機。
何況他們也都看到了,如果沒有塞薩爾,那個女性阿薩辛刺客斬下的就不只是一條手臂,而是亞比該的半個身體。
即便到了最後那個阿薩辛刺客得以脫身,也是因為安條克的騎士太過無能——塞薩爾又不是一個真聖人。
只不過聯繫到大馬士革城內的一些傳聞,有些人必然會推波助瀾。
「等等。」威廉又及時叫住了他,「埃德薩伯爵,你確認他們已經是你的俘虜了嗎?」
眾人這才想起之前埃米納確實有說過要向安條克的亞比該投降,但被他拒絕了。
之後發生的許多事情,又讓人們暫時忘記了這件緊要的事,確實,在這裡身份最高的,也只有伯利恆騎士-埃德薩伯爵了,他理應接受這些撒拉遜人的投降,並且宣稱他們已經成為了他的俘虜,以免節外生枝。
「我已經叫人去通知陛下了。」
「如果最先趕來的不是國王呢?」威廉.馬歇爾低聲提醒,「若是趕來的是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那可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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