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折翼(9)(1/2)
伯利恆是一座極其古老的小城,古老到什麼程度呢?古老到在這裡誕生的第一個顯赫人物,並非人們所傳說的救世主耶穌基督,而是在以撒人的歷史中占據了大片篇幅的,最為偉大的以撒國王之一大衛王。
而在公元前6—前4年的時候,為了躲避希律王的通緝,聖瑪利亞以及聖約瑟來到了伯利恆。
那時候伯利恆中充滿了自四處而來的人群,根本沒有給他們落腳的地方。但一個旅店的老闆看著大腹便便的瑪利亞生起了一些憐憫之心,於是便安排他們到一個洞穴中住下。
這座洞穴被老闆用作養馬,而耶穌基督並非降生在一個光彩熠熠的銀搖籃里,也不曾落在香木製成的床榻上,身邊更是沒有環繞著紫色的帷幔和殷勤的侍從,他就這麼孤零零的落進了那座粗糙的馬槽中。
而這座石頭馬槽在一千年後已經成為了毋庸置疑的聖物,在它的上方建起了一座教堂——聖誕教堂。
當初為鮑德溫和塞薩爾尋找舉行揀選儀式的地點時,聖誕教堂也曾經是備選之一,而在它的前方就是馬槽廣場。
往日的時候,馬槽廣場上總是人流涌動,摩肩接踵,人們都渴望著親自走到那神聖的馬槽前去觸摸救世主最先躺臥著的聖地。
即便是此時,你也不能說這座廣場上的人就少了,但很明顯的,他們在完成了自己的夙願後,並未如往常那樣的離去,而是趕往了城外。
聖哲羅姆出生在斯特黎特,而他在長大後接受了羅馬諸多學者的教導,對於哲學與神學格外的感興趣。為此,他甚至來過安條克——那時候安條克還被異教徒統治著,但他依然憑藉著無上的勇氣和極度的虔誠成功的翻譯了大量古希臘與古羅馬時期的典籍。
當然,對於教會來說,這些異教徒的文化資產沒有什麼可保留的。不過在接下來的幾年裡,聖哲羅姆成功的將原先是希伯來文的聖經翻譯成了拉丁文,而這個準確而又詳實的著作,最終被教會所認可,也就是說,現在人所誦讀的經文幾乎全都源自於此。
可惜的是,聖哲羅姆聰慧的頭腦並未能讓他在宮廷以及教會中走得太遠,他曾經在羅馬做研究以及為一個主教做秘書,但最終還是因為觸怒了主教而被驅逐。
最後他來到了伯利恆在那裡的一座修道院中,度過了自己的後半生。
這座修道院就是聖哲羅姆修道院。
聖哲羅姆的聖像驟然發起光時,教士們正在晨禱。
最初的時候,他們還以為是某個教士過於熱切的祈禱而引來了聖人的注目,又或者是某個具有天賦的見習修士被選中了,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過。
但隨後他們就發現,那聖潔的光芒是從聖像身上散發出來的。不僅如此,在木質的聖像身上出現了五道聖痕,雙手,雙腳以及肋間,而且是明顯的孔洞形狀,並且從裡面流下了聖潔的血液。
教士們頓時陷入了狂喜之中。
聖哲羅姆在封聖前後,確實曾顯現聖跡,但很可惜,不是在羅馬,就是在安條克,而作為他真正長眠的地方,卻始終保持著一個死者應有的靜謐。
這個修道院因此並不被教士們看中,有些野心的修士來到這裡就會想方設法的改換門庭,尤其是那些並不準備將自己剩餘的生命全部耗費在抄寫、種菜和釀酒中的宗教人士。
能夠留在這裡的人,心中的慾念已經不再那麼強烈,以至於當他們看見這些奇異的景象時,居然還能保持鎮定,沒有立即公布出去。
他們判定,這不是有人故意惡作劇,也不是眾人因為吃了發霉的穀物產生的集體癔症(在修道院中很常見),更不是魔鬼作祟,才急忙派人去通知安德烈主教以及宗主教希拉克略。
聖哲羅姆修養院的院長難得的穿起了白色的法衣,戴上冠冕,舉著牧杖,他沒有立即出現在沸騰的民眾面前,而是跪在了祭壇前,他注視著耶穌的苦像,又將視線投向安放在耶穌基督身側的聖哲羅姆像,那正是出現了聖跡的木像。
聖像的神情是那樣的謙恭,姿態是那樣的卑微,低垂著頭,一手持著書本,一手持著鐵筆,而無論是書本還是提筆,都已經被那不斷滲出的鮮血所染紅,血液沿著華美的絲袍(這時候,人們總是為聖像穿上各式各類的衣服)往下暈染,並且在末端跌落,一直滴落在黃銅的孔雀與鷓鴣身上——前者代表了永恆,而後者則代表真理。
最終它流淌下台階,徑直落入一個裝滿水的銅碗,這些銅碗象徵著純潔——聖血流入其中,不但沒有被稀釋,反而更加濃郁,赤色的水面倒映著金碧輝煌的穹頂,令這碗聖水仿佛就像是有了生命和靈魂。
修道院院長不敢再繼續看下去,他匆忙站起身來,走向門外。門外的人們原本要推搡著要進來,但看到修道院院長,他們停下了腳步,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緊盯著他:「是真的嗎?大人,當真有聖跡出現了?」有人大聲問道。
「至少如我所見,是真的。」院長毫不猶豫的回答說,「但我們還要等宗主教派人過來查看,才能給出最後的結果。」
「那讓我們先進去看看吧,好為您做個證。」
院長搖頭拒絕,「稍安勿躁,諸位,在宗主教派來的人認可之後,每個人都有機會於此朝聖。」
這樣的回答當然無法令得人們滿意,他們鼓譟起來的時候,修士們忍不住上前面一步,也舉起了手中的經書、香船和大十字架,必要時候這些東西是可以作為武器使用的——修道院院長來自於羅馬,這種場景他經歷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無論這個聖跡是人為的,還是當真存在的,總會有這麼一段混亂的時候,於是他馬上宣布將會為這場聖跡的到來舉行一場感恩彌撒,並且還要舉行全城巡遊,為所有人祈福,為他們做赦免,一直到聖跡被確認為止。
這時候,任何需要由修士和教士做的聖事都是要錢的,對於窮苦的朝聖者來說,這就如同另一樁聖跡,他們立即變得溫順起來,任由教士們安排。
當然了,如果有好心的施主願意捐贈,教士們也不會阻攔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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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瑞迪冷靜的關上了門,甚至可以說,伯利恆城中所有的以撒人都在這麼做。
經過這幾百年來的「經驗」,以撒人早已知道當基督徒們陷入狂歡的時候,以撒人最好不要參與其中,不說他們為之慶祝的多數與以撒人的教義相悖,更多時候,他們會成為這場慶典的祭品——這時候的人們若是說燒一兩個以撒人來助助興,可不是什麼地獄笑話,而是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更不用說在這種被千百個人推動著的大遊行中,若是有幾個心懷叵測的傢伙趁機劫掠和強暴,也不會有人大驚小怪,尤其受害者是以撒人。
哈瑞迪穿過小小的庭院,走過整個工坊,來到了後面的臥室里,這個臥室連通著一個狹窄的天井,後者幾乎就像是個巷道,但在它的末端有著一扇從外面看很難被發現的門,這是哈瑞迪為自己準備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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