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折翼(9)(2/2)
哈瑞迪穿過小小的庭院,走過整個工坊,來到了後面的臥室里,這個臥室連通著一個狹窄的天井,後者幾乎就像是個巷道,但在它的末端有著一扇從外面看很難被發現的門,這是哈瑞迪為自己準備的退路。
這時候他卻聽見了極其輕微的扣門聲,哈瑞迪立刻警覺起來,他從靴子裡抽出了一柄匕首,緊緊的握在手中,而後靠在了門邊的牆上,而非門後。
為了偽裝,這扇門又矮,又小,不過用了一層單薄的木板,沒有鐵條加固,當他把它刷上白堊的時候,看起來就和周圍的牆壁幾乎毫無區別,但這也意味著,如果外面正站著一個手持長矛的士兵,哈瑞迪在門後回答的時候,一柄長矛就有可能刺進來了。
讓他安心的是,外面的人似乎並不粗魯,在輕輕的敲了幾下門之後,又停了下來,能夠知道這扇門存在的人並不多,而且幾乎全都是以撒人。
哈瑞迪知道現在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儘快走開是最好的選擇,但他又在擔心,如果門外是他所猜測的那個人——他不久前才做了一件對不起對方的事情。
如果他現在正需要哈瑞迪的幫助,哈瑞迪若是逃避,就等於對他做了兩次惡,而對方似乎也知道哈瑞迪已經聽見了扣門聲,並且猜到他就站在門邊,於是便壓低了聲音,輕聲祈求道:「哈瑞迪,開門,開門,是我。」
是誰呢?
當然就是被勒令永遠不准回到伯利恆的勒高。
哈瑞迪猶豫再三,還是將匕首插回靴子,猛的一把從裡面拉開了門,將裝扮成一個修士模樣的勒高拉了進來,勒高都被他嚇了一跳,幾乎跌倒在地。
「你怎麼回來了?勒高?」
哈瑞迪在看到勒高的時候,幾乎沒法認出他就是原先那個胖乎乎,笑容滿面,仿佛永遠不會有憂愁降臨在身上的傢伙,他現在變得又黑又瘦,但幸好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野心勃勃,充滿了欲望。
「現在基督徒都在大馬士革呢,你擔心個什麼。」
「呸!」哈瑞迪惱怒地說道,「我們門外就有一千個基督徒。」
勒高呵呵的笑出聲來。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哈瑞迪問道。
「我是受了拿勒撒的賢人命令而來的。還有一件私事要辦。」勒高說,他舉目四望,想要找一把合適的椅子,但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為了偽裝成一個誰也不會在意,誰也不會關注的苦修士,他故意將自己弄得十分邋遢,糾結成團的頭髮,襤褸的衣衫,以及厚重的泥垢與活躍的跳蚤、臭蟲。
若是有面鏡子,他看著自己都要覺得噁心,於是他沒有坐在任何一把椅子上,而是直接盤腿坐在了庭院的一塊石板上,也不知道是因為年紀大了,還是因為長途跋涉,讓他精疲力竭,他總覺得頭腦昏沉沉的。
「我去給你倒杯葡萄酒來。
「好的。」勒高有氣無力的回答說,這見鬼的天氣太熱了,也太幹了,他覺得自己應當是得了熱病。
但等哈瑞迪端著一杯葡萄酒過來的時候——雖然這個葡萄酒的品質相當不錯,酸味並不濃烈,而且哈瑞迪還在裡面加了蜂蜜,或者是冰糖讓他喝,勒高還是只勉強喝了兩三口,就停了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或許他該睡一覺。
哈瑞迪是個薄情的傢伙。但他知道,只要他能夠找上來,哈瑞迪就不會吝嗇一張床鋪。
「叫你的學徒過來服侍我。」
「他們不在。」
「不在?」
「被我趕回他的父母家了。」之前雖然知道他們出賣了工坊的秘密,但哈瑞迪還是出於對同族的寬容心,將這件事情隱瞞了下來,容許他們在自己這裡繼續做學徒,但或是因為他原先對他們太好了,取消了之前的種種特權後,這兩個孩子甚至開始抱怨起來。
哈瑞迪也懶得和他們分辨,直接把他們趕了回去。
當然作為一個以撒人必盡的義務,他依然要接受兩個以撒人的學徒,但暫時他可以得到那麼一兩月的清淨。
「今天我來服侍你吧,正好那兩個學徒走了,他們的床榻都空著。」哈瑞迪正想著是不是要把自己的毯子拿一床出來給勒高,就聽見了一個叫他不敢置信的名字,「什麼?」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誰?」
「我那可憐的妹妹呀,」勒高混混沌沌地說道,「雖然我說過再也不管她了,但她給我寫了封信,說在伯利恆待不下去了,想要來投奔我,只是她現在欠了旅館主人的錢,不還清的話,他不放她走。」
「什麼時候?」
「兩周前。」
之後的話哈瑞迪就再也聽不見了,他的頭嗡嗡的,因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勒高的妹妹早就死了,是被他親手打死的,更是被他親手扔到了城外。
哈瑞迪是個謹慎的人,他確定過那個女人的頭顱都已經凹陷了下去。
那麼,給勒高寫了這封信的是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