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哈爾費蒂的黑玫瑰(上)(1/2)
那個貴女果然沒有再來騷擾洛倫茲。
不僅如此,她還藉口說自己生了病藏在房間裡,不願意出來見人,也不知道是因為羞愧,還是因為恐懼。
對此,洛倫茲非常坦然,她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她的父親在把她帶上戰場之時,也曾經和她促膝長談了一次。
雖然他面對的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但塞薩爾還是儘可能地解釋,好讓她明白她的選擇將會非常重要,如果她堅持,那麼她將來的敵人不單是突厥人和撒拉遜人,還有可能是基督徒。
一千多年,或者更久——幾千年來,女性雖然在社會中擔任著相當重要的角色,但這個角色多數都被局限在一地之內,甚至無法踏出房門,她承擔著繁衍和養育的重任,是妻子和母親,但更多時候,她們是獵物戰利品和財產。
騎士們在對待貴女的時候,風度翩翩,極盡阿諛和奉承之事,他們甚至可以為了捍衛貴女的名譽而與另一個騎士決鬥至死方休。但要說他們是真心實意為了貴女的愛和尊重去死嗎?當然不是,他們只是為了彰顯自己的英勇、虔誠和無畏,更多的時候是向作為貴女身後的兄長,或者是父親展示自己的忠誠。
而若是一個騎士,聽了某位貴女的挑唆去反對她的兄長,或者父親,又或者是國王的話,不但這個貴女會被立即冠上女巫之名,就連這個騎士也要被永遠地釘在恥辱柱上。
一個女人若不是代她的父親兄弟或者是兒子行事,通常來說,她在人前是毫無威信可言的,因為人的靈魂之中深埋著隱藏的,而在野獸之中並不存在有感情、道德以及法律的羈絆,誰能夠成為王,誰要俯首做奴隸,全都由暴力來解決。
當你站立在一個人的面前,他沒有你高大,也沒有你強壯,他頭腦愚鈍,喋喋不休,性情軟弱,而你沒有在一個任何習俗、宗教和法律都無法干涉到的地方,你會讓出身上的斗篷嗎?你會讓出最後一口水和最後一塊麵包嗎?
不,當他想要來搶奪的時候,你甚至會揮起手掌,將他打倒在地。
當他跌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你們之間的階級與地位就確定下來了。
騎士與貴女之間的關係也是如此,他們的恭順建立在他們對貴女有所求的前提下,而當他們無所求的時候,貴女與那些廚房裡的女僕、村莊裡的民婦並無區別。
可以說,如果洛倫茲沒有被選中的話,塞薩爾是不會讓她選擇這條路的,這是女性與生俱來的劣勢,幸好她現在的天賦與恩惠,完全可以將之補足。
他試過洛倫茲的技巧和力量,當然,洛倫茲是無法與他相比的,但就塞薩爾的估計,洛倫茲應當是同齡者中的佼佼者——並不遜色於曾經的鮑德溫。
「但最後的路還很漫長,而你要做的工作又是那樣多,你要擁有女性和男性的所有優點,卻不能夠有他們的任何弱點。你甚至沒有軟弱,悲傷,甚至於退縮的機會,一旦那些曾經臣服於你的勢力覺得恥辱,而為了洗刷這份恥辱,他們會一擁而上,將你撕得粉碎。這樣的重壓,你可能要承擔一生。」
承擔一生嗎?洛倫茲當然知道,只要她願意,作為塞薩爾最為寵愛的孩子,她的長女,賽普勒斯,敘利亞以及亞美尼亞,還有埃德薩的公主,她盡可以隨意挑選一個合心意的夫婿,哪怕他是個撒拉遜人,塞薩爾也能夠達成她的願望。
但正如鮑西婭與塞薩爾所傾訴過的——如果只是這樣的婚姻,在婚約達成的那一刻,洛倫茲就立即會從原先的主導者淪落為一個服從者,哪怕她的父親給了她封地,人們也會默認這塊封地是屬於她丈夫的,她的軍隊,她的子民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丈夫的,最後則是她兒子的。
至於她嗎?她要麼就此甘心情願地做一個懵懂無知的傻子,要麼就得和自己的丈夫甚至兒子爭鬥不休,既然如此的話,她何不從現在就開始呢?
當人們都認為她只是在做一場遊戲的時候……
她脫下了那些華麗的衣裙,換上了束腰長袍、褲子、套上鏈甲,戴上鐵手套,披上斗篷,套上頭盔,配上伯利恆騎士的徽章,率領著一隊騎士和士兵護送著一百多個薩瓦桑村莊的人走出了埃德薩城。
這份工作對於現在的洛倫茲來說並不艱難,他們所要提防和攻擊的是路上的盜匪而非成編制的正規軍隊。
埃德薩距離哈爾費蒂大約三十法裡,也就是現在的一百二十公里。
即便這一百多人並非都能坐上馬車,有的騎馬或騾子,有的只能靠雙腿步行,十天內也應該能趕到薩瓦桑了。
第一天的黃昏時候,他們停在一個綠洲邊休憩,洛倫茲叫扈從去給馬兒餵水,自己則在水邊洗去沙塵的時候,一個少女提著一隻雙耳瓦罐走了過來,她有些猶豫,神情不安,偷偷地打量著洛倫茲。
他們當然是認得洛倫茲的,畢竟洛倫茲已經有好幾個月每日一早從街上走過了,如今,沒有珠寶來映襯,沒有絲綢來簇擁,白皙的皮膚也因為日曬而變紅,但這些絲毫不曾貶損她的美貌,反而讓她有了一種令人目眩神迷的勃勃生機,這股力量仿佛是由心臟驅動的,連帶著一腔熱血湧向她的四肢百骸,這股滾熱的力量迸發在空中,只是略微靠近,人們都會不由自主地覺得窒息。
洛倫茲站了起來,伸出了雙手,看到少女呆在那裡,她笑了笑:「怎麼?你提著瓦罐來,難道不是給我沖洗頭髮的嗎?」
少女確實是提著瓦罐來給她洗頭髮的,但見到她便又忘記了自己該做什麼,只是一聽催促,才紅著面頰提起了瓦罐:「那我,我給您澆水。」
「儘管把我當作你們侍弄的玫瑰吧。」洛倫茲爽朗地笑道,因為她身材高大,試了幾次後,索性直接盤著膝蓋坐了下來,然後將頭盔放在一邊,伸出頭去,少女吞了口唾沫,
緩緩地將瓦罐斜了過來,乾淨的水從中傾瀉而出,衝掉了那些惱人的沙子。
原本洛倫茲的黑髮有些灰濛濛的,衝過水後,就立即露出了原先的顏色,仿佛一塊經過打磨拋光的黑曜石,在陽光下看去甚至如同烏鴉羽毛般地呈現出金屬般的光澤,少女看了忍不住嘆息道:「多麼美麗的頭髮呀,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您才將它剪去嗎?」
洛倫茲怔了怔,「不,」她笑道,「只是太麻煩了。」
她像只小狗般地晃動腦袋,甩掉多餘的水,「蓄著太長的頭髮,可沒辦法戴頭盔,而且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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