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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價值所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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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曾經見到過的那種哈爾費蒂玫瑰嗎?」鮑西婭問道,她還在賽普勒斯的時候,便見過這種罕有的哈爾費蒂玫瑰。那時候塞薩爾還只是賽普勒斯的主人,但這座白銀與黃金之島已經為他帶來了如同潮水般的財富,商人往來於此,珍珠項鍊,嵌著寶石的王冠,象牙手鐲,白銀的馬鞍……哪種不是鮑西婭親眼見過,親手觸摸和把玩過的呢?

除了這些沉甸甸、冷冰冰的珠寶之外,各種能夠討得貴婦人們歡心的活物也多的是——靈巧斑斕的小鹿、柔順圓滾的貓咪、細長靈活的白貂、能夠學人說話的鸚鵡……花朵與果實更是一年四季不絕。

塞薩爾和鮑西婭在賽普勒斯總督宮的住所被稱為薔薇廳,因此很多商人誤會她或塞薩爾喜愛薔薇,因此他們也送來了不少薔薇,還有花型更大,顏色更美,香味更為馥郁的玫瑰。

而等到塞薩爾成為了大馬士革的主人,他所用的沐浴用品、香料、茶中都有大馬士革人獻上的玫瑰,上行下效,跟隨著他的騎士和侍女們,也會在飲水中加入玫瑰或者是使用玫瑰香水,因此有很多法蘭克的十字軍第一次來到塞薩爾的宮殿或者城堡時會覺得不適應,這裡的空氣並不污濁,也不沉悶,反而相當的清新,並且花香濃郁。

因此,在塞薩爾決定奪回埃德薩之前,哈爾費蒂的黑玫瑰便已經送到了他這裡,它並不完全是黑色的,無論是花蕾還是綻放的時候,它是深紅色的,猶如紅絲絨在黑夜中的那種顏色,只待花期將近,這種深紅色就會逐漸轉變為濃重的黑色,黑得幾乎讓人無法辨認花瓣的輪廓,在那裡就如同一朵花的影子。

鮑西婭見到過剪下的花枝,也見到過帶著泥土移植過來的哈爾費蒂玫瑰,但不知道為什麼,無論是在賽普勒斯,還是在大馬士革等地,這些花朵重新萌發蓓蕾,再次綻放的時候,就和普通的紅玫瑰沒有什麼區別了。

聽塞薩爾說,這是因為哈爾費蒂那裡有著相當奇特的土壤,河流中的水質也與其他地方不同,才能養出這樣的玫瑰。

鮑西婭不是很明白,但她大概能理解——塞薩爾的意思是說這種玫瑰可能是絕無僅有的,它只能生長在這個地方,離開這個地方,它就不再是它了。

「這種玫瑰多像我們女人啊。」在聽到塞薩爾的解釋後,她忍不住說道。

塞薩爾有些驚訝,鮑西婭這才覺察到自己失言,她連忙笑了笑:「除了我之外的女人。」她嬌嗔地說道,雖然已經與塞薩爾結縭多年,又有了兩個孩子,但在縱容和愛下生活的人所擁有的精神和容顏都是飽受迫害的那些人所沒有的,她的身軀愈發,面容雖然依然英氣勃勃,但也有了為人母的柔和與圓潤,只有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還保留著孩子般的童真與坦率。

「你知道嗎?我從不畏懼孤苦一生,旁人聽說要進修道院便恐慌得不得了。

但我認為,這對於我和一些過早睜開眼睛的女孩來說,或許會是件好事。因為我所見到的每一個人,我的祖母,我的母親,我的姐姐,我的姑母,她們還待字閨中的時候是個什麼樣子,在結婚之後又是個什麼樣子……

你知道嗎?

我曾經讀過祖母自己寫的一首小詩集。

『美麗的愛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無你無我,無我無你。

如纏繞著榛子樹的金銀花,永生永世,不離不棄。』

你覺得怎麼樣?」

塞薩爾半躺在矮榻上,靠著蓬鬆柔軟的大鵝絨枕,他伸開手臂,好讓鮑西婭能夠躺在他的懷裡頭,讓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確實很美,絲毫不遜色於那些專職的吟遊詩人,甚至比他們更多了一些輕快和純潔。」

「事實上那時候我並不知道這本詩集是屬於誰的,我還以為是某個詩人贈給我祖父的。於是我馬上帶著它找到了我的祖父,認為我們應當為他抄錄一本更好的——那本詩集實在是太破舊了,甚至看得出一些地方用了被刮過的羊皮紙,或者是一些有瑕疵的部分。

但祖父只是接過來,翻了翻之後,對我說道,這只是我祖母在年少時的自娛自樂罷了。

他指著那個名字給我看,那確實是我祖母的名字,但我那時甚至沒有想到,而對於我的建議,祖父卻拒絕了,他很少拒絕我,但那次他卻表現得非常嚴厲。」

「你的祖父……不是很愛你嗎?」

「是啊,他從君士坦丁堡回來之後,受到了很大的挫折,願意支持和留在他身邊的,只有我的祖母和我,而他願意給予我相應的回報,甚至更多。他厚待我,縱容我,卻認為我不該將我祖母的詩集公之於眾,但我並沒有放棄,我開始積攢我的零用錢,想要在祖母生日的時候給她一份特殊的禮物。」

「然後呢?」

「只是幾個月的時間而已,親愛的,要知道命運的打擊總是來得那樣的迅捷。我明明已經將我的計劃告訴了她,並且得到了她的一個笑容——但她沒有等到她的這次生日,就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那本詩集你還留在身邊嗎?」

「留在身邊。」

「把它拿出來吧。但是如果你擔心你祖父的意見,那麼他這次來的時候,我親自和他說,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丹多洛會拒絕收錄他的妻子曾經親手寫下的詩歌,但一位商人所要顧慮的也就是那些事兒。」

鮑西婭高興地跳了一下,她伸出手臂來挽住了塞薩爾的脖子,將面頰靠在他起伏的胸口,她的面頰是那樣的滾熱,說話的時候,每一陣顫動都幾乎能夠直達塞薩爾的心中,「還有我的一個姐姐,她非常地擅長計算,在那時,我們玩計算板的時候,沒有什麼人能夠比得過她,她甚至用不上算籌——最難的題目,在她手中,不過三次便能夠解決。」

「她如今怎麼樣了?」

「哦,她嫁人了,她生了孩子,生了孩子之後,她似乎就變得蠢笨起來了。即便孩子有乳母有侍女,但她依然除了孩子之外就沒什麼感興趣的了——她的丈夫非常地愛她,呃,她也非常地愛她的丈夫,他們是一對契合的夫婦,只是……只是她一直在生孩子……

還有我的一個姑母,她非常地擅長鑑別珠寶和古董,她的腦子裡記得很多東西。不過她從來不曾想過要將這些用到什麼重要的地方,她用這種能力來嘲笑和陷害別人,我不喜歡她,但現在想想,她又能夠如何呢?

她可以去嘲笑一個與他身份相近的夫人,告訴她在某件珠寶上多花了至少一百個弗洛林(金幣),但如果她敢指出她丈夫或是其他男人的錯誤,他們肯定會惱羞成怒,何況就算她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的。誰相信一個女人竟然能夠糾正男人?」

「我相信。」塞薩爾輕輕地撫摸著鮑西婭的頭髮,那些散亂的小捲髮總是很頑固,「雖然我無法為她們做些什麼,但在我這裡,你盡可以施展你的才能與天賦。」

塞薩爾之前沒有讓鮑西婭直接負責某一方面的工作,也是因為從大馬士革到埃及的地區都是新占領地。在最初的幾年裡,這裡的人們需要的是儘快回到他們習以為常的生活中,幸好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女性一旦結了婚,就享有丈夫所分享的一部分權力。

雖然這部分權力大多都是對內的,但也算得上是一份重要的工作,甚至不可或缺。

而塞薩爾願意用鮑西婭,還有一些突出的女性,除了他在原有的世界中奠定的認知之外,也因為手裡可用的人實在是太少了,如果強行從這部分人中再剔除一部分只因為性別而受到排斥的人,他想要完成他想做的,以及向鮑德溫所許諾過的那些事情必然更為艱難和漫長。

而且與另一個世界不同,另一個世界的女性是有著先天性的劣勢的,那就是無論她們怎麼鍛鍊,怎麼攝取營養,除了少數在基因上有著優勢的女性之外,她們很難與同等級的男性對抗。

但在這裡又有所不同,那就是這裡確實有著非人的存在,那些接受了「賜受」的教士和接受了「蒙恩」的騎士中原該有女性的——而這些女性能夠做到什麼地步,單看「白鳥」萊拉就知道。

他知道為什麼那些教士、學者以及世俗中的君王和蘇丹們為何會拒絕女性進入教堂或者是寺廟受到揀選,在這個生產資料和人口依然十分匱乏的年代,女性的生育是一件重要無比的大事,沒有人口就沒有農夫,沒有工匠,沒有商人,沒有士兵……無論這些高高在上的統治者想要做什麼,都會因為力量不足而失敗。

何況權力從來就不是什麼泛濫成災的消耗品,相反的,它是極其稀有且罕見的奢侈品,它甚至是限量的,一個人掌握著權力,就意味著另一個人失去了權力。

在被揀選的人之中男性占了大多數的時候,他們之中固然有像鮑德溫,傑拉德這樣的大家長甚至安德烈這樣的主教侄子吉安這樣開朗和豁達的傢伙,但也有一些性情卑劣、懦弱無恥的小人——可就算沒有他們從中作梗,大多數人依然只會中立或是反對。

畢竟他們所信仰的,他們所維護的,他們所尊敬的在一千年前便已成型了,被揀選者卻是這幾百年裡才有的東西,就連用幾根手指頭劃十字,或者在舉行儀式的時候,應該用發酵餅或者是無酵餅的問題都要用打仗來解決的人,又如何會輕易否決經書中對婦女的譴責和要求呢?

迄今為止,在婦女生產的時候,依然不會有教士願意為她止痛,也不會有人給她喝酒,用藥來減緩她的痛苦,甚至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也是如此。

原因就是天主曾經說過,夏娃要受分娩的苦,那麼對於經書中另外所說的那些內容,他們就更是不會輕易忽視了。

但這些人所有的顧慮,塞薩爾是沒有的,他對於權力並沒有過狂熱的追求。在鮑德溫還在的時候,他只想做他的一個大臣和將領,而在成為專制君主和國王后,他也願意放權給他信任的人。

現在他更是有了一個女兒,人們都說他對於洛倫茲過於溺愛,溺愛嗎?他並不怎麼覺得,他對他的兒子也是如此。

乳母甚至曾經對女主人抱怨過,只要塞薩爾在,她就沒法抱到自己的小主人,他總是坐在父親的膝蓋上或者被抱在懷裡。

塞薩爾覺得,他只是將洛倫茲看作了一個完整的人,她或許會有些幼稚,也或許會有些莽撞,也有可能會有一些不好的地方。

但這些問題不是因為她是個女人,而是因為她過於年幼,又或者是教育產生了缺失。

這些完全可以用時間和精力來彌補,她能夠被選中,更是讓塞薩爾鬆了好大一口氣,這就意味著成為女性的最後一個弱點也被彌補了,只是她最終會走到哪一步,還要看她自己,她會比她的弟弟更艱難些,但她已經有了一個超過其他女孩無數的起點——她有著塞薩爾這個父親。

「對了,」塞薩爾想起了一件事情:「這次達瑪拉會跟著洛倫茲一起去哈爾費蒂。」

鮑西婭驚訝地叫了一聲,從塞薩爾的胸前抬起頭來。

「當然了,她之前還在阿頗勒,平息了一場痢疾的傳播,還治療了兩個在修築高架水渠中被砸斷了腿和肋骨的工人。」

這些達瑪拉在書信中已經詳細地與塞薩爾說過了,被砸斷腿的工人還好解決,畢竟使用木板固定骨折位置是在古埃及時便有人做過的事情,而撒拉遜人更是在公元一世紀的時候,便開始用石膏和木盒子(真正的盒子)進行澆筑後固定骨折,只是那個肋骨折斷的工人,不得不接受了一次開胸手術。

這場手術非常兇險,斷裂的肋骨不但刺破了他的左肺還直接威脅到了心臟,也是在接受了賜福後,達瑪拉的力氣變得異乎尋常大,塞薩爾又為她打造了精鋼的鉗子、剪刀等物,她才能夠救了那個工人的性命。

達瑪拉的助手有基督徒的教士,也有撒拉遜人的學者,他們已經不如最開始的時候那樣驚詫和畏懼,也能很好地履行其作為助手的職責,只是達法拉發現他們凝視自己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們似乎不把我看作一個人,但也不把我看作一個魔鬼。

可是若只是將我看作了一個聖人,也真是夠叫人尷尬的。

您當初被人叫做小聖人的時候,心裡在想些什麼?和我一樣覺得無法接受嗎?」

看到這裡塞薩爾不由得一笑。那時候的他,可沒有把小聖人這個稱號放在心上。那時候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又來自於一個對宗教不甚關心的國家,他也不曾信仰過任何神明。

對於他來說,人們叫他小聖人就和在說「哎呀,你真是個好孩子」那樣沒什麼區別,不過是打趣罷了。

達瑪拉在那裡待了一段時間,主要是觀察病人——她給了他們一些錢,因為接下來這兩個工人都不可能繼續工作了,尤其是那個肋骨骨折的工人,他內部的器官還十分的脆弱。

不過在接到塞薩爾的信後,她便迫不及待地趕來了。

第二天出現在塞薩爾面前的不只有達瑪拉,馬吉高的吉安赫然在列,他如今是伯利恆騎士團中的一員,幾年前已經將繼承權轉給了他的弟弟,為的就是可以繼續留在達瑪拉身邊。

但達瑪拉已經成為了一名修女。

現在看起來,吉安對她的感情或許已經超越了單純的男女之情,進一步升華到了所有騎士和貴女們都在追求的柏拉圖式愛情。

雖然按照塞薩爾的想法,他是希望能夠看到這對年輕人終成眷屬,修女當然可以還俗,而作為伯利恆騎士團的大團長,雖然該騎士團也是武裝修士組織,但他並不強求團中每位騎士都守貞,只要別過於放浪即可。

但吉安是決心將他的靈魂和軀體全都獻給達瑪拉了,他已不再在乎世俗的婚姻,欲望和子嗣,而是秉承自己的心意與塞薩爾的囑託,上千個日日夜夜,他一直跟隨在達瑪拉的身邊,為她清除那些不懷好意的小人或者是背信棄義的叛徒——確實常有剛接受過草藥或食物的人,轉身就去控告他人是女巫的事情發生,達瑪拉也遇到過,而她遭遇的背叛要更為激烈。

畢竟那些開膛破腹的事情,不論是誰來看,都像是在施行巫術,而將一個應當死去的人救起來,除了耶穌之外也只有魔鬼了,但吉安可不會去關心是否事出有因,他的存在就是為了守護達瑪拉。

塞薩爾接受了吉安的跪拜並聽取了他的旨意,又讓他吻了吻自己的手,隨後便一反手把他拉了起來。

「最近的情況怎麼樣?」

「好多了,許多人都聽說過了達瑪拉的名字。」

當他們在沙漠和綠洲之中行醫的時候,抱有敵意的居然還多是基督徒並非撒拉遜人。撒拉遜人雖然並不信任這麼一個年輕的基督徒女人,但也願意相信她的醫術,接受有那麼一位女醫生。

不過這種情況在達瑪拉顯示了她的能力後,又調轉了過來。沒錯,具有特殊能量的女性,固然會被教會指認為魔鬼。但在最後一位聖女去世之前,天主教會的聖人中可是有著多位女性。最後一位聖女距離今天並不遠,因此基督徒們可以很容易地接受又出現了一位聖女的說法。

但是撒拉遜人別說是女性先知了,就連先知也不會再出現了。他們對達瑪拉反而抱有更多的疑慮,但這些疑慮在長達數年日復一日的跋涉和救助中也漸漸消弭了。

撒拉遜人將她稱為阿伊莎,阿伊莎是先知默罕默德的最後一位妻子。

據記載,她與先知默罕默德締結婚約時只有九歲,而那時先知卻已經五十三歲,他們之間有著巨大的年齡鴻溝,雖然得到了先知的喜愛,但在這短暫的婚姻中,她並未留下一個孩子。

而在先知離開人世,登上天堂之後,她並未如他父親所要求的那樣,重新尋覓一段婚約,而是留在家中開始整理先知的眾多教誨,其所述的聖訓竟達兩千兩百段,無人可以否認,阿伊莎是一個睿智而又堅貞的女性。

撒拉遜人如此稱呼達瑪拉,也是認為她有這個資格,她挽救了那樣多的性命,從還未出生的嬰孩到垂垂老矣的長者,所行的事情讓人們從一開始的驚駭莫名,難以接受,變成了認可與嘆服,他們堅信這是天主或是真主賜給她的福澤,跟隨著她的教士和學生也越來越多。

只是達瑪拉從未捨棄過一直跟隨在她身邊的賓根族人,或者說他們才是她最為期待和仰仗的力量。

她牢牢地記得殿下曾經所說過的話,一個教士或者學者獲得的恩惠再多,也只能救一百人、一千個人。如果她能夠將他們所掌握的醫術以及醫學理念廣泛地傳播出去,那麼將會有千人萬人為之受益。

她確實這樣做了,並且堅定不移地在這條道路上一直走到了今天。

而塞薩爾看到她的時候,那個曾經踮著腳尖和他跳舞,給他繡了一塊大花手帕,顫抖著前來揭發希比勒與亞比該陰謀的小女孩,已經真正地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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