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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錫南的報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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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武器戰爭比起冷兵器戰爭有著諸多優點,但也有一個最大的缺點。

當你不曾面對面看見敵人痛苦扭曲的面龐,不曾看見鮮血飛濺、皮肉翻卷,不曾聽到可怕的哀嚎或痛苦的呻吟,甚至可能聞不到那奇異的金屬甜味一它來自鮮血,又或許是別的什麼,譬如一種黏膩的腥臭味————破裂的內臟所發出的。

你只能看到敵人成批地倒下,煙塵瀰漫,旗幟飛揚,而你是締造了這場勝利的天選之人。

在興奮和歡喜之餘,你會失去對戰爭的敬畏,也不覺得你應當為每一條死去的生命負責。

塞薩爾的那些炮手正是如此。他們的激動或許也有一部分來自於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與在戰場上和旗鼓相當的敵人廝殺不同,這是徹頭徹尾的摧毀—一如此簡單,又如此的痛快,他們將手中所有彈丸,無論是榴彈、實心鐵彈還是石彈全部打完後,沸騰的情緒才漸漸平復。

阿拉穆特城堡已經不復存在。它出自一個國王的奇思妙想,在這裡矗立了百年後,又被山中老人哈桑一眼看中,而在哈桑奪取它後,更是進行了無數次的修繕和加固。它或許不如聖十字堡那樣莊嚴,也不如阿頗勒堡面積廣闊,但它的險峻和奇妙,又是前兩者完全無法比擬的。它像一塊盛開鮮花的石塊,幾乎與身下的基座融為一體,只有在天上翱翔的鷹隼才能夠看見它的全貌。

厚重的城牆,蜿蜒的坡道,旋轉而上的各種建築,尤其是最高處的觀星塔,它的美更多的來自於它的凜然不可侵犯。

但現在,這種純潔已經被完全地破壞了,沒有一處是完好的,到處都是殘破的牆壁、

屋頂、立柱,遭受損毀最重的地方莫過於外圍的城牆,以及靠近城牆的廣場和房屋。

但最中心的觀星塔以及方形堡壘並沒有受到太大的破壞。在這一輪接一輪的打擊下。

阿薩辛的刺客們終於捨棄了無謂的反抗,躲藏了起來,他們不再試圖利用投石機或者是弩炮反擊,畢竟,即便他們射出了弩箭,投出了石頭,也難以對十字軍的營地和堡壘產生破壞。

萊拉用一種不甚贊同的眼神注視著塞薩爾。

塞薩爾束緊了身上的腰帶,然後在僕從的幫助下穿上翼裝。

在他的世界中,對於翼裝飛行所需的用具當然有著諸多要求,畢竟它關係到使用者的性命,但這些要求在這裡也並不是達不到,所需要的就是時間和錢,這兩項塞薩爾都不缺。甚至在某些方面工匠的技藝能夠勝過另一個世界中的科技。

而且在塞薩爾開始尋找試飛的戰士和騎士之前,那些工匠便大膽地試用了一番,他們本就不在選中之列,因此受傷的人不知凡幾。塞薩爾有些氣惱於他們的自作主張,畢竟生命一旦失去就不可挽回。

但這些鐵匠、木匠以及皮匠們也有著自己的說法。

任何一個鐵匠都不會畏懼穿上自己打造的鏈甲,揮動自己鍛打的短劍。何況這種直接使用在戰爭中,甚至被他們的君王所穿戴的奇特皮甲,他們更是不會輕忽、敷衍。

何況他們不穿戴上親自測試一番,又如何知道它還有什麼地方需要彌補和修改呢?很難得的,面對這些「專業人士」的固執己見,塞薩爾也只能保持沉默,幸好最壞的結果也只不過是一個鐵匠摔斷了雙腿。

如今的教士們已經能夠很好地為他固定骨頭,打上石膏,用木板固定,而後施加治療了,這保證了他的腿骨不會長彎,以免之後留下殘疾。

不過在這之前,萊拉率領著那些年輕的戰士所投擲的爆炸物又有著另外一種意味,它的殺傷力或許並不如炮擊,但對於阿拉穆特城堡中的人們來說,這是另一種威懾。

他們曾經認為,即便有十萬大軍圍困在這裡,也只能從他們定下的路徑進攻,然而那條路徑又是那樣的窄小,除非攻城一方能夠從無到有的鋪設出一條寬闊的大道來,不然就算有十萬人,能夠擁擠在那條小徑上的又有幾個呢?

而在漫長的圍困過程中,山中老人必然可以想出其他的辦法來解決這件事情,比如說刺殺他們的將領,威脅他們的蘇丹,斷絕他們的糧道,煽動軍心,收買奸細,挑起士兵心中的痛苦與恐懼。這都是阿薩辛最為擅長的技巧,他們大概從來沒有想到過這種優勢也會轉變為他們的劣勢。

那條已經被徹底毀去的小徑,就如同枷鎖的最後一環。而每個阿薩辛刺客踏入這裡時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這裡是敵人永遠無法踏足的地方」,也已成為了一句可笑的戲言:他們的敵人如同鷹隼一般翱翔在阿拉穆特城堡的上空,處於一個能夠攻擊到他們,他們卻無法對對方做些什麼的狀態。

確實有些刺客想要逃走,可惜的是已經來不及了。他們的退路也已經斷絕。而現在龜縮在其中的人有懦夫,但也有勇士。懦夫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也會爆發出最後的瘋狂;而勇士則會堅決踐行山中老人哈桑以及錫南所立下的誓言。

塞薩爾當然可以將徹底湮滅阿拉穆特城堡的工作交給他人。但他在沉思了一會之後問道:「你覺得那顆頭骨是錫南的嗎?」

那顆裝著頭顱的匣子早就在灼熱的空氣中灰飛煙滅了,萊拉猶豫了一會,搖搖頭:「我覺得不是。」

錫南能夠看見一個人的將來,雖然看得不甚清晰,但這就意味著他在很多時候都能夠預測出這個人的行為。而他上位的過程更是讓他變得多疑,至少他知道鷹巢中的那些人未必可信。

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對那些長老毫無防備。而拿著對方最喜歡或者是最在意的東西潛入到目標身邊,本來就是阿薩辛刺客常用的手段之一。

還有的就是,來看一下那座安靜—或者說死寂如同陵墓般的阿拉穆特城堡吧。

那些長老曾經威脅塞薩爾,說他們會焚燒山中老人哈桑留下的所有藏書,但直到現在他們也沒有看見火焰和黑煙。

「讓我們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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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薩爾說道。

這次塞薩爾並沒有帶上那些年輕的戰士和騎士,所有跟隨著他的人都是極善於戰鬥,並且對於痛苦和死亡習以為常的年長者,其中就有聖殿騎士瓦爾特。

雖然之前已經試飛過了幾次,但瓦爾特還是對身上的這套翼裝忌憚不已。他木手木腳地在那裡站著,嘴裡不斷嘀咕著一些魔鬼、巫師之類的話,但他並沒有拒絕穿上翼裝,更是自告奮勇地要與塞薩爾站在一塊。

只是在教士們過來潑灑聖水的時候,他特意多淋了兩次,這樣他就算是淋了三次聖水。

而當他們一躍而下的時候,瓦爾特反而沖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他就像是雁群里最為強壯的那頭大雁一般,為身後的雁群開闢出了一條無形的道路。

陽光並不刺目,空氣透明如水,風吹過了他們的面頰,也托起了騎士們沉重的身軀。

因為身著鏈甲的關係,他們滑翔的距離要比原先那些年輕的戰士更短,但也足夠了,只是他們方一落入碎石瓦礫之間,便遭到了一陣急驟的箭矢侵襲。

很顯然,阿薩辛也並不是毫無準備,炮擊也未能完全摧毀阿拉穆特城堡的防守力量,他們必然迎來更多的敵人,而敵人也已猜到了他們會以什麼方式進入戰場。

這些弩箭箭頭銳利,箭身顧長,力道兇猛,不是腳蹬的參格拉弩就是弩車發射,即便有著塞薩爾的防禦,瓦爾特還是不由得向後趔超了幾步,光芒也重新黯淡下來,但塞薩爾只是一抬手便給他覆蓋上了一層令敵人深感絕望的庇護。

「去吧,」塞薩爾說道,「按照萊拉所提供的地圖。當然這份地圖或許並不完全——

萊拉所能指出的只有幾座最為主要的建築,其他的暗道密室還要你們自己去尋找。如果遇到坍塌的地方,石塊、土堆不要隨意靠近。」塞薩爾提醒道,「山中老人錫南也有霹靂火的配方。那些看似無害的土石下,可能埋藏著裝有霹靂火的瓦罐,只待你們靠近,他們便會引爆它。

而霹靂火所能造成的傷害,你們也看到了。」

瓦爾特點了點頭,在看到霹靂火的那一瞬間,他第一次對這位年輕的君主升起了敬畏之心。

他們原先只是喜愛他,讚嘆他,認為他品行高潔,勇氣可嘉,但現在————說實話吧,瓦爾特甚至覺得對方不太像是個人,他是怎麼能夠做出這麼多東西的?他究竟在想些什麼?他明明沒有老師,他甚至沒有接受過正統的教育,而他的父親約瑟林三世更是在敵人的阿拉穆特城堡中長大。

就算是約瑟林二世的騎士將他撫養長大,但他自己就是個法蘭克騎士,他還能不知道騎士的腦袋裡究竟有著多少可用的東西嗎?

若說他是大主教撫養長大的,或許還能將事情推到他天生聰穎上,畢竟修道院中藏著無數書籍,有規規矩矩的,也有離經叛道的。雖然教皇認為所有異教徒的書籍都該被毀掉,但總有些聰明人會留下一些自己認為可用的東西。

但並沒有,他是在一個偏僻的撒拉遜人的村莊中長大的。

唯一的解釋就只有:上帝派來的天使降臨在他的面前,而後將這些知識灌輸到了他的腦內。

瓦爾特曾經看到過他教導工匠們做出他想要的東西,他並不是在嘗試,也不是在建議,而是直接說出了那件東西應有的狀態和地發揮的效用,仿佛這些東西早就藏在了他的心中,他只是把它拿出來罷了。

只是之前無論是水渠、橋樑,還是水泥、鹽、冰糖,這些東西都可以說是溫和的,沒有攻擊性的,只是為了讓人們活得更好。

而他拿出來的第一件武器霹靂火一出現就展示了那可怕的威能。

瓦爾特已經看到了那些因為炮擊而死去,或者是即將死去的阿薩辛刺客。

他曾經無數次地走向戰場,也見到過戰鬥結束之後的悲慘場面。他甚至親手殺死過不計其數的異教徒,他見過血流成河,也見過殘肢斷臂,甚至從巨大難以拼合的傷口中流出的內臟,但炮擊後的戰場完全就是兩個樣子,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人能夠碎裂成如此之多的小塊或是————片。

他甚至不能確定那就是人,所有的一切都附上了一層灰濛濛的塵土,要仔細辨別才能夠將它們區分開來。

即便是那些尚算完整的屍體也布滿了傷痕,暴露在外的地方更是沒有一絲完好,幾乎個個雙目圓睜,口鼻流血,仿佛遭受了極大的苦難,或許確實如此。

即便是那些被宣布叛國的人,也不至於受到如此密集而又殘忍的傷害。

「這下可真是有些麻煩了。」

聖殿騎士在心中嘀咕道,在遭受了這樣的劫難後,留下的敵人不是恐懼到了極點,就是憤怒到了極點,兩者都會讓他們變得更為棘手。

而在這些狹窄而又黑暗的地方,比起騎士和戰士,刺客的發揮餘地當然會更大。

「來吧!」他低吼道。而在空中突然出現了兩柄閃爍著寒光的匕首。但第一個人就被瓦爾特揮起的小盾擊中了面孔,一下子就打碎了他的鼻樑和額骨,不僅如此,碎裂的骨頭直接刺入了更深的地方,他仰面倒下,一聲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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