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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錫南的報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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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他低吼道。而在空中突然出現了兩柄閃爍著寒光的匕首。但第一個人就被瓦爾特揮起的小盾擊中了面孔,一下子就打碎了他的鼻樑和額骨,不僅如此,碎裂的骨頭直接刺入了更深的地方,他仰面倒下,一聲未出。

緊隨其後的第二個刺客則被瓦爾特貫穿在了牆上。

聖保羅之劍的威能甚至透過了牆壁,擊中了第三個人和第四個人,但他的身側和身後立即出現了更多的刺客。

「好吧,我承認。」瓦爾特咧嘴而笑,「我還是喜歡這樣的戰鬥。」

塞薩爾徑直走向了那座依然聳立著的觀星塔,以往的山中老人哈桑就曾經在那座高塔之上仰望夜空,依據星辰的亮度和位置來判定未來的走向,在這一路上,他們遇到了更多的刺客。與他們以前遇到的刺客不同,他們沉默堅毅,前赴後繼,哪怕無人能夠在塞薩爾面前走過一招,也沒有絲毫猶豫。

塞薩爾還記得自己與鮑德溫的第一場戰鬥,他們固然有著天主所賜予的恩惠,但面對著無數的敵人時,他們的心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顫抖一—無論防禦怎麼厚重,一個人的能力都是有極限的。

如今,他或許可以成為傳說中的那些聖人一他們曾經踏過湖泊、穿越火焰、順服野獸,開闢道路唯一做不到就是將一個人從陵墓中拉出來。

但他仍感覺到了壓力,這或許就是阿薩辛最後的餘暉。

他們無需七十二個處女,也無需美酒佳肴,更無需那些藥草來驅動心中的獸性,泯滅理智。他們是刺客,也是殉道者,即便塞薩爾和萊拉的腳下倒下了一百具或者說更多的屍體,也無法阻止他們從黑暗中躍出。

他們就如一百八十年前的阿薩辛刺客一般,甘願忍受艱苦的訓練、各種痛楚與傷害以及人人恐懼的死亡,也要達成他們的目的。

「一切皆虛,一切皆允。」一個刺客嘶啞的聲音輕輕吟誦。

「一切皆虛,因為你們需要人們蔑視世俗的權力,這樣在面對蘇丹或是哈里發時你們的刺客才不會心生動搖;一切皆充,因為你們得到的是真主的恩准,真主無所不在,真主無所不能,你們是他的代行者,自然也不會受任何信仰之外的束縛。

可惜的是,你們終究是人,而有著血肉之軀的你們根本無法脫離世俗生存,最終,為你們所畏懼的終究攀援上了鷹巢,在你們的長老與長者墮落成世俗的統治者後,你們與你們厭惡的也無任何區別。」

那個年長的刺客點了點頭,「您或許說得對,基督徒的君王。因此,我們選擇讓你記住阿薩辛最後的一絲光輝,而非那些已經腐朽到叫人覺得可笑的東西。」

他第一擊便擊破了塞薩爾的盾牌,猶如猛獸獠牙般的匕首徑直刺入白光那是聖喬治之矛,銳利的武器橫亘在了塞薩爾與刺客之間,將所有的威脅抵禦在外。

深褐色的眼睛與碧綠色的眼睛相對,竟然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悲憫之色。

他們沉默地分開,環繞著對方踱步,而後又一次戰鬥在了一起。萊拉並沒有站在一旁關注他們的戰鬥,也不想插手其中,她堅信塞薩爾會奪得最後的勝利,女子輕捷地走上階梯,去清除那些小小的障礙。

而她來到錫南面前的時候,也已經遍體鱗傷,面色蒼白,滴落的血液在身後凝聚成了無數鮮艷的小花。

山中老人錫南正坐在觀星塔最高的房間裡,他看了她一眼,腳下是厚重但樸素的地毯,周圍的高牆上,全都是橄欖木製成的書架。黑沉沉的顏色表明它們在這裡已經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上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書冊與卷宗。

單就這一個房間的分量,就抵得上一個修道院,而在他們沒有看到的地方,應該還有更多。

「你的主人呢?」錫南平靜地問道,萊拉卻想起了一件無關的事情,她想起了以往在其他地方,錫南的房間裡也會有那麼多書,而這個房間是錫南從不允許她踏足的,哪怕她的身上沒有塵土、鮮血。

但她是個女人。這樣神聖的地方原本就不該是她踏足的。錫南教導她的時候也多半使用言語,而非那些可以真正拿在手中的東西。

「我來了。」

一個聲音從萊拉的身後傳來,萊拉側身避開。

錫南注視著塞薩爾,他曾經在聖十字堡匆匆一瞥,卻沒有再注意過的年輕騎士,那個時候他甚至不是騎士,只是王子身邊的一個僕從。他看得出這個少年人前途無量。但這有什麼可奇怪的,只要鮑德溫成為了國王,哪怕他是一個撒拉遜人的奴隸,也依然可以飛黃騰達。

但他絕對沒有想到,他所看到的輝煌前景竟然是這樣的。而他所畏懼的那些人,阿馬里克一世、努爾丁、薩拉丁,甚至於現在的帝國宰相和蘇丹,他們並沒有做到他所擔憂的那些事情,也就是覆滅鷹巢。

反倒是這個人————

「我們或許應當好好地談一談。」錫南說道,「我已向你展現了我們的力量,你也向我們展現了你的力量。如同先知爾薩向他的信徒展示了他的力量一般。

如同先知爾薩向他的信徒展示了他的力量一般。我承認相對於我們而言,你才是真主最為寵愛的那個孩子,我並不想祈求你饒過我的性命。我知道你是為你的摯友和兄弟復仇,你甚至用那些國王或者皇帝也無法放棄的東西換取了一個老人的性命。

哪怕他已經垂垂老矣,長臥病榻,隨時都會死去。人們都在嘲笑你,而我從中看出了你的決心。我也知道,若是你發現了鷹巢也曾經參與了這場陰謀,你是絕對不會放過我們的。但盧修斯三世已死,羅馬教會依然存在————」

「你是不是想說,如果我殺了你,接受了你的條件,我或許會允許阿薩辛繼續存在下去————」塞薩爾的唇角掀起了一個弧度,但這個笑容沒有絲毫溫度可言。

「看來您不願意。」

「羅馬教會確實是這場陰謀的罪魁禍首,我不願意放過盧修斯三世,哪怕他就要死了,但對我來說,允許一個殺人兇手安然地在床榻上長眠,人們甚至會說他升入了天堂一這點我絕對無法接受。

但無論羅馬教會如何墮落,如何貪婪,如何殘暴,它依然起到了它在這個社會中應起的作用,無論其中有多少卑劣、無恥的人物,但在沒有一個完整的官僚體系以及填充其中的官員之前,他們是整個社會基礎不可取代的一部分。

在我造出能夠取代它的東西之前,我並不會輕易地摧毀它,以導致更多的混亂。

但阿薩辛又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呢?

即便是北方山區的這些堡壘,那些原本應當最終忠於你們、敬愛你們、服從你們的長老,也會在此刻毫不猶豫地背棄你們。

因為你們對他們的統治————不,不應該說統治,沒有統治是這樣的。我曾經見過最糟糕的國王和蘇丹————但就算是阿頗勒的薩利赫,一直就是個傀儡的傢伙也曾做過一些努力。但你們又做了些什麼呢?

你們並不關心民生,也不在乎犧牲,當民眾提出抗議的時候,你們給出的回應就只有冷森森的匕首。你們用恐懼和恫嚇來逼迫那些長老們,如同用鞭子抽打獵犬,叫他們服從自己的命令。

但暴力和恐懼所能換來的也只有暴力和恐懼。

一旦你們失去鞭子和匕首,就會失去對那些長老的威懾力,他們的背叛來得如同你們的恐嚇一樣迅速一正如我也不可能憐憫你們,留下你們,就意味著所有的人都要受你們的威脅。

尤其是如今的阿薩辛已經有了霹靂火,還有那些草藥。

你應該能夠想到,錫南,當你在使用這些草藥控制那些刺客的時候,別人當然也會想到,而他們所使用的對象可能並不只是刺客。這種東西一旦流落到外面,必然會引起滔天的巨禍。

人的底線總是會不斷地降低的現在你只是為了崇高的理想,之後也有可能是為了大額的財富,最後,即便是普通民眾手中的那兩三個銅板,都可能成為有心者的目標。」

「我可以銷毀那些草藥,並不將它們的種植方法和製作方法外傳,但同樣的————」錫南看了一眼塞薩爾身上的鏈甲和頭盔,「哪怕你已經有了成千上萬的騎士和戰士,有了精良的盔甲和武器————」他作為山中老人,知識淵博,當然也對鑄造和冶煉有著很深的研究。他一眼便看出塞薩爾和萊拉身上的鏈甲和頭盔質量遠勝於他之前所看到的那些。

「你不也已經有了小鳥和吹笛手嗎?你也一樣可以使用阿薩辛,你會發現它們非常好用。

而對於你所需要達成的那些目標————有他們在,你會發現那個過程會縮短不少。」

「或許如此。但在更遙遠的地方,有人說過:你所做的一切,最終都會以一個迴旋鏢的方式打在你自己身上。

不可否認,任何一個君王,甚至只是一個人意識到刺客所能起到的作用時,他必然會感到恐懼,恐懼有那麼一個人一對方或許也豢養了一些刺客,等著奪走他的權柄和腦袋。即便沒有這個人,他依然會惶惶不可終日。

在黑暗中,那顆警惕的心會不斷地滋生出毒液,他看所有人,都只會覺得他們是來害他的,不敢相信任何一個人,到了最後,他甚至不敢走出自己的房間,但那時候他發出的每一道旨意依然可能會帶來一個人、一個家庭乃至一個城市的覆滅。

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在我的身上。」

錫南久久無言。

他望向那個狹小又明亮的窗口,而後閉上眼睛,仿佛被那白亮的光線刺痛了眼睛,「你知道嗎?曾經有人建議過我在這個房間下埋藏上最多的霹靂火,然後將你誘入這個房間,當你走入這裡,我就可以引燃霹靂火,讓你連同阿拉穆特城堡一起覆滅在這裡。」

「那你為什麼沒有那麼做呢?」

「因為我已經這麼做了,」錫南笑了:「我已經將霹靂火和草藥的配方,種子散播了出去,如同蒲公英般,它們將會到處生根。」

他站了起來,輕輕一躍,便躍到了那個又高又窄的窗前。山風從狹小的入口衝進房間,將他身上所有不曾固定的東西吹散,錫南索性一把拉下了遮蔽視線的頭巾,他蓬鬆的白髮在風中如同火焰般地聳起。

他的視線在塞薩爾的身上短暫停留,然後轉到了他的養女和學生萊拉的身上。

「年輕人,記住我最後的一句話,世事無常。

他說完,便縱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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