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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父女(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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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隸大量逃入埃德薩的情況,直到好幾個月後才有所減緩——那些正熱衷於爭權奪利的上位者終於發現塞薩爾的宣稱乃是一柄最銳利的刀劍,並且直接插進了他們的要害,他們又氣又恨,卻也無可奈何,只能一邊請求塞薩爾不要再無限制地接納逃亡的奴隸,一邊對奴隸進行了更為嚴格的監管和懲處。

在發現懲處並沒有什麼用後——畢竟奴隸就算留在羅姆蘇丹也未必能活下去,他們便改用了另一種方法,那就是妥協。

當然,這種妥協也是有條件的,更有一些埃米爾連誓言都不願意立,他甚至覺得自己願意給這些奴隸一些好臉色,就算是天大的恩賜了,不過還是有一些聰明人改變了做法,那就是向塞薩爾學習——將原先的奴隸改為農奴,他們依然沒有人身自由,必須被約束在土地上,但至少他們可以有一小塊屬於自己的地,能夠結婚,組建家庭,孩子也不會被無緣無故地搶走。

奴隸的買賣雖然受到限制,但如果一個人將一塊土地賣給另一個人的時候,這塊土地上的農奴也會隨之一同被記入賣價,這件事情還是不容改變的。

這股風潮最終給埃德薩帶來了四萬多近五萬的新增人口,在看到這個數字的時候,無論是誰都會覺得喜悅萬分,但在喜悅過後,對官員和軍隊來說,煩惱立刻大過了幸福感。

想想看吧。原先在沼澤中,原野中,密林中,那些只不過十來個,幾十個,最多一百來個流民或者是野人出現在人們面前的時候,他們都會警惕萬分,要叫騎士捉住他們,現在呢?多少?

五萬。

雖然這股壓力並不針對一座城市或者是村鎮,卻也要叫人禁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像戈魯這樣因為學習了寫字、閱讀、數數或者說統計而被直接任命為臨時官員的吹笛手,一百個也打不住,而戈魯更是在之後承擔起了更為重要的任務。

因為他的算數成績一向不錯——那時候的稅官就把他拿來用了,在需要進行協調和分配的時候,他立即被調到了阿德亞曼,帳篷里的地圖也已經換成了掛在牆壁上的這幅,更大,更精美,也更準確。

而且它並不是用炭筆,或者是蘸了顏料的羽毛筆,在羊皮紙或者是棉布上畫出來的,它是被織出來的,它是那樣的重要,以至於沒人敢拿著火燭走進這個房間,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白天,可惜的是白天房間裡的光亮依然稍顯不足。

戈魯已經老了,他是在近十年內才開始吃到整塊的肉的,如今,晚上的視力依然不盡如人意,即便是白天,在光線昏暗的地方,他也會覺得閱讀是一樁困難的事情。

現在他幾乎要趴在了那張地圖上,他擔心自己的手碰髒了地圖,不斷地在身上的衣服上擦拭,確保乾淨後才小心翼翼地在克爾巴舍,也就是阿德亞曼西邊的一座城市上掛上了一個小鉤子。

這個小鉤子如同女人的耳墜一般在最下面墜著一個小牌子,牌子上鑲嵌著一塊乾淨的羊皮,上面有著戈魯剛寫上去的數字,這代表著這座城市將要接納的流亡者數量。

他的視線掃過猶如幾十顆懸垂在同一條金線上的珠子的小牌子,它們連綴成片,每個牌子上的數字從幾百到一千不等,戈魯不斷在心中相加,確保每個城市所接手的逃亡奴隸不至於成為他們的負荷。

他原先還在賽普勒斯的時候,就是一個農民,農民所遭遇和感受過的一切,他都能夠體會。

所以他很清楚,在一個原本就不怎麼富足的地方,猛然塞進去一大群人,原先的居民必然會心生怨懟,甚至仇恨——唯一能夠解決這個麻煩的方法,就是讓那些原住民可以感受得到這些外來者並不是什麼累贅,而是他們的助力。

因此,這樁工作的最緊要之處,還是要歸結於領主是否能夠保證原住民的利益不受侵害。

深入到那些細微之處,便涉及到了人類最基本的需求——吃喝、蔽體的衣物和遮風擋雨的屋舍,其中最重要的莫過於糧食。

如今,賽普勒斯、敘利亞和亞美尼亞都在傾盡全力為埃德薩輸血,只要能夠熬過最初的三年,甚至是一年,等到那些新開墾的土地上長出了糧食,哪怕只是一比二、一比三的產出比例,也足以讓這些流亡者立穩腳跟。

戈魯伸手調整了幾張牌子——還有一件需要他們警惕的事情,就是會有一些突厥人或者盜匪借著這個機會悄無聲息地潛入埃德薩。

因此,高達五萬的新人口並不能夠被直接引入埃德薩的腹地,他們將會如同一顆不知好壞的種子,被播撒在埃德薩的邊境地帶,他們所分得的土地不是原先未開墾的,就是因為戰爭或者其他災禍而荒廢了的。

這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是艱苦的,但這樣可以進一步地減少與當地原住民的矛盾,並且便於監視和掌控——反正他們之前已經立過誓,在十年之內不會離開自己所在的那片土地。

不要擔心這些奴隸出身的流亡者會有什麼抱怨不滿的地方,相反的,他們非常快活,沒有人能夠比他們更曉得,不可能有人願意白白地付出,尤其是對於他們這些奴隸而言,以往他們要得到任何一件東西,都要付出比旁人更多上幾百幾千倍的代價才有可能。

他們甘之如飴,其中一些有能力的人還在安定下來後就迫不及待地,如同耐心的農夫或者是牧人清除荊棘和狼群那樣,開始主動清除周圍的不安定因素。

這裡說的就是那個叫做通加的奴隸。

即便曾經被戈魯數次詢問,他依然堅定地說,自己不願意做士兵。

但等到他到了馬拉什,他就已經開始做一個士兵的事情,他畢竟也曾經差點成為過古拉姆,接受過一段時間的訓練,即便後來成了馬夫,他依然在專注地學習和研究——他只是不想為貴族打仗,但如果他真的渾渾噩噩,只知道幹活,他又怎麼可能獲得先知的啟示,還能逃出軍營。

他的嗅覺非常敏銳,又足夠警惕,因此當一群盜匪試圖搶走他們的耕牛時,他動了手。

那群盜匪人數眾多,通加暴露了自己「被選中者」的身份。

他的行為引起了一些人的恐慌,認為放著這麼一個人在普通人中著實有些危險,這件事甚至傳到了塞薩爾這裡。

還有一個原因是,那群盜匪中有好幾個是基督徒。

當然,在塞薩爾的世界裡,只是偷走了一頭牛,並不罪該萬死,更不該被一下子撕成兩半。

但在這個世界中,耕牛幾乎就是一家子乃至一個村莊的希望。

因此,搶走一頭耕牛在量刑上,與殺死一個人所應當承受的責罰是相等的。

最終通加被處以罰金,而他能夠正式轉為普通公民的時間也被延遲了三年。但對於這個懲罰,通加幾乎不敢置信,之後便是欣喜若狂。

他認為,他一怒之下殺死了那個偷走耕牛的人,那個人還是個基督徒,他肯定是要死的了,只希望自己死的不要那麼痛苦。

而負責調查和處理此事的官員和騎士回來之後,那個騎士甚至以一種非常奇妙的態度與戈魯說起了此事,只能說這確實令人難以想像。

他感嘆地說道,當我們正式舉行了審判,然後給出了判決後,所有人都歡呼了起來,包括那些基督徒,他們似乎並不在意這是一個突厥人殺死了基督徒,而是認為這是一個與他們一樣的好人,殺死了一個企圖偷牛的壞人。

他搖著頭,完全無法理解,但戈魯再清楚也不過了,畢竟賽普勒斯乃是塞薩爾最初的封地,也是塞薩爾竭力改變的世界一角。

因為他的兒子和女兒的關係,戈魯很早之前便接觸到了一般人暫時無法知曉的一些事情。

要消滅信仰之間的衝突多難啊,畢竟當初基督徒們來到這裡,可不是為了和這裡的撒拉遜人或者是突厥人攜手共歡的。

相反的他們在為自己的信仰而戰,為上帝,為教會奪回最神聖的神聖之處。

雖然在奪取了亞拉薩路後,留在這裡,建立了自己的國家,擁有了自己的城堡,在這裡繁衍生息的十字軍騎士也意識到,對方也只是與自己一樣的人。

雖然在奪取了亞拉薩路後,留在這裡,建立了自己的國家,擁有了自己的城堡,在這裡繁衍生息的十字軍騎士也意識到,對方也只是與自己一樣的人。

甚至他們所蒙受的恩惠都有可能來自於同一個存在,只是他們不想承認,也不敢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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